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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濃郁漆黑,花草在園子里微微顫動,皇宮里一步一景,神秘都籠罩在四處的薄霧中。天上浮云流動,月亮忽隱忽現,氤氳著明日的風雨變化。
當戊時初,鄭卓然接到旨意背著藥箱去了正乾宮,心中還擔憂著昭景皇后的身體。如若不是她曾反復叮囑,取了血后待她有了生命體征就盡快趕回太醫院,他也不會離開那么早,這一下午他什么也沒干,當真是坐立不安,心里跟挑了兩桶水一樣七上八下。昭景皇后讓他在皇宮里穩住心神,決不可自亂陣腳,不然兩廂耽誤。
鄭卓然想到這些話,就感覺責任重大,趕緊加快腳步,作為太醫,他能經常出入皇宮,但還不夠格去皇上的正乾宮,初入此地他只覺守衛森嚴,氣勢恢宏,讓人大氣不敢出,尤其門口有十名帶刀錦衣衛,各個面無表情,眼神內斂,看了就心里生憷。
進入內室后,門口處立著兩個男人,其中之一臉帶刀疤,另一位像個秀才,鄭卓然曾見過一面。昭景皇后還開玩笑般的對他說這倆人是皇帝的哼哈二將,當時他還好笑來著,心想形容的真貼切,可現在他卻一點笑不出。
精神極度緊張的鄭卓然雙腳輕飄飄的直打晃,差點沒被門檻絆倒,被金二一提,他就感覺那握著他胳膊的手像一把大鉗子。
他清了清嗓子,干巴巴的扯了個笑:“多謝。”
對方沒看他,面無表情的站在那。
鄭卓然尷尬的點了個頭,跟上太監總管福安往里走。
下午昭景皇后昏迷了二個多時辰,嚇的他雙腿酸軟成泥,幾乎不會走路,他突然發現他當真不如女人,那個顎亥都比他強勢。
殊不知,他一個醫學子弟怎么能跟從小備受折磨,像野草一樣長大的顎亥比強韌?就是青竹,從某些方面,他也比不得。多年后,曾在季景瀾身邊呆過的幾個女人各個能獨擋一面,各個巾幗不讓須眉,或許這就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正乾宮的正殿里,皇上一身明黃龍袍,拄著下巴坐在棗紅色的大椅上,黑亮的頭上梳成整齊的發髻,被一圈羊脂玉冠著,柔和又奢華。他微微側頭,眼睛半睜半闔,一眨不眨的看向左墻壁.......
鄭卓然沒敢亂瞄,直接跪下叩首請安。
“平身,賜座。”昭元帝聲音淡淡響起:“鄭太醫稍等片刻,王太醫正在準備。”
鄭卓然驚異于皇上對他的禮遇有加,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沒忘記趕緊謝恩。
“鄭太醫這邊請。”福安適時出聲。
鄭卓然站起身的瞬間,出于醫者的習慣,他下意識的去查看皇上的臉色。
這一看,只覺皇上面容沉靜,雖說有些氣血不足,但被身上的那股帝王氣勢氣韻壓著,倒不像是大病之人。鄭卓然心下稍安,眼睛不自覺的順著皇上的視線看去,就見那墻壁上掛著一幅畫。
可等他瞥了一眼后瞳孔猛地放大,待看清畫的是什么后,沖擊來的太突然,鄭卓然禁不住悚然大驚,像躲兇神惡煞一樣接連后退兩步!眼神里閃現出無法掩蓋的恐懼。
那是一個男人的胸膛,沒有腦袋,兩//乳之間有一條紅線,寬一指,長半尺左右。把他的記憶一下子就拉回到五年前的虹山。那個滿身煞氣的高大男人,一個反手,就把太監的脖子給生生擰斷了。趴在樹林里的他只要動一下,今日就沒他了....被死亡追鋪的陰影太深,當初那條從他腦袋爬過去的小青蛇最后咬了口他的臀,他咬著牙愣是沒敢吭一聲,現在還留著個疤,想忘記都難。
秦胤眼睛攸的微瞇,盯向鄭卓然的目光冰霜驟起,眼底涌動著團團陰翳,他坐直了身體,沉聲問:“你見過這條紅線?”
鄭卓然驀地回神,當他迎向昭元帝的那張臉,頓時又被帝王的眼神嚇得渾身戰栗,像篩子一樣哆嗦起來。
答案近在眼前,秦胤眼眶里的棕色眸珠來回轉動,胸膛里的火跟著發了瘋似的四處亂竄,臉色卻變的蒼白..........他不動一下,也不催促,寬大的衣袖下拳頭被他捏緊。
躬身而立的鄭卓然因為大殿里的氣氛寒氣逼人,渾身都跟著僵硬起來,連帶著舌頭,心里隱隱覺得十分不對勁。
惶惶然微一抬頭,就瞥見昭元帝那雙眼像是兩把利劍,猶有實物,筆直的架在他的脖子上,他心驚膽戰的跪了下去:“皇......皇上.........”
不知那圖案到底有何意義,竟讓皇上如此勃然變色。昭景皇后說過不要亂說話,可面對這樣的皇上,他不敢不說啊。
“微臣見過..........”鄭卓然磕了個響頭,咽了口唾沫潤了潤發干發顫的嗓子,就虹山那日所發生的事一一稟報:“那是五年前在虹山之上,微臣去林間采藥,正好看到一株白葉陽,那植物喜陰又貼著地皮生長,只能趴下采摘,突然,我耳中聽到一聲悶哼,心里覺得奇怪,扭頭透過雜草看去。就看到,當時的御前侍衛首領....江晏州把一個太監給殺了。他可能是剛洗完澡,頭發還濕著,衣衫半敞,脖子上有被咬的痕跡,臣順著往下就瞧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