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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再見,毫不知情的鄭卓然到了中景園后,古典雅致的會客廳內,光線明亮,花香馥郁,他見到了一位女子,她身著略顯寬敞的紅裙閑適的斜坐在那,長發半披,發髻上插著一根月光石簪子,氣質高貴,微一抬頭,容貌極美,漆黑眼珠經陽光打照,如寶石般璀璨,讓人不能對視,她目光在他身上轉了一圈,忽然展顏微笑,姿態瀟灑。
“久違了鄭太醫,正式介紹一下,我叫季景瀾,以后你可以喚我季小姐。”這是季景瀾開口的第一句話。
鄭卓然震驚又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離奇的甚至傳奇,他嚴重失態,驚疑不定地細細看去,也看不出個所以然,可她剛剛自稱什么?他沒聽錯吧?她是昭景皇后!昭景皇后竟然沒有離世?!
他一時間找不到聲音,瞠目結舌。
季景瀾看著他那一對大粗眉,倍感親切,笑她容加大:“不必拘謹,也不要太驚訝?!币娝磻贿^來,她微一搖頭,無奈笑問:“青竹好嗎?難道還要讓她來給你指認一番。”
鄭卓然悚然回神,趕緊垂下眼,聽她此熟絡的說話,又兼之提到青竹,終于確信她的確是昭景皇后!昨晚皇上親自派人通知他來這,所為何事?莫名的,鄭卓然心里忐忑不安起來。
季景瀾又問了一遍:“青竹好嗎?”
鄭卓然點頭,認真回道:“青...青竹已痊愈,如今在太醫院做些雜物?!?
季景瀾點頭:“你用心了,能遇到鄭太醫也是青竹的造化?;厝ズ?,不用特意告訴她有于我的事,讓她安安生生的在太醫院就職?!?
這......鄭卓然心里躊蹴。他知道青竹對昭景皇后感情頗深,不告知好嗎?他家夫人性子比較奇怪,平日里很好說話,可一旦發起火來,他也壓不住啊。
“你要聽我的。而且,接下來鄭太醫可能會很忙,有件事還需要鄭太醫全力以赴。”像是看出他所想,季景瀾沒過多解釋,如今鄭卓然與青竹已育有一子,很美滿的一家三口。本來她這次回大平如果沒必要她沒打算見他們,那些人和事早已過去,過多牽絆對他們不一定是好事。但如今不見不行,她手頭能用的人少。
之后,季景瀾也不廢話,直奔主題,鄭卓然一雙粗眉隨著她的話語立刻凝重的緊皺.............眼神驚愕又不安地看了她一眼。
“..........當年,你在虹山所說的那對夫婦也許我也見過,如若真是我想的那樣,那我們倆也算淵源頗深?!奔揪盀懜呱钅獪y的看了鄭卓然一眼。
“可微臣的手藝不精,不及祖父之七八----”
季景瀾沒有糾正他的稱謂,面色突然嚴肅起來:“成事在天,努力在人.........”她微微一頓:“或許用不到你。但時間緊迫,而我要的.......”她微微坐直:“是萬無一失?!编嵵氐溃骸班嵦t,我們是舊識,而我自認有幾分識人之明,很是相信你的人品還有你的才能,所以,我今日所有的話你要切記,讓你值得我一直相信下去?!?
她聲音溫和,神色間沒有絲毫盛氣凌人,威逼利誘,但她眼神深邃帶著力度,平靜的語氣又是那樣的擲地有聲,叫人聽了心里沉甸甸的,一陣陣發緊,無法出言去違背她,他想這就是氣勢吧。
鄭卓然在聽她細細說了一些醫學知識后,他深覺稀奇,一時間雙眼放光,很多觀點,在祖父留下的家傳中都未提及,聽她慢聲細語講來,清晰有理,新鮮奇特,但有理有據,簡直受益匪淺!他開始興奮起來,聚精會神不想錯過絲毫,最后,凝重地點了點頭,承諾加緊時間著手準備,她說的對,既為醫者,進則救世,退則救民,不能為良相,亦當為良醫,才不枉此生!
被一番鼓舞,鄭卓然斗志昂然,熱血澎湃的走了,季景瀾雙手交握,一動不動地坐在那,她歪頭凝視著旁邊的彩繪魚缸,精致的釉色至少上了有十二種,一層一層,泛著粉藍色的光,嫣紅色的荷花瓣中間黃色的花蕊一條條奪人眼目,最中間烘托著嫩綠的蓮蓬,周圍一片片青翠的荷葉上露珠清晰可見,栩栩如生。秦胤說這是皇宮碧水湖的一角...........有水花不時地自魚缸上面濺起,遺憾的,活潑的小錦鯉們再如何蹦跶,也無法跳出方圓之地。
季景瀾不知秦胤將那些‘東周余孽’如何了,但他調任她爹去了禮部,季景江去了戶部,季景昀仍在兵部。秦胤把季家人都弄到大平,不過是想讓她安心呆在大平。他并不知江晏州與她之間的各種糾葛,剪不斷理還亂!江晏州此人,怎么說呢,只要他不死,他對她應該不會善罷甘休,因為她是他的□□,怎能放心擱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另一種危機呢?
一旦秦胤好了以后,她該何去何從?骨子里強硬如他,可還給她回旋余地?到時她該怎么自處?撒潑耍賴,口若懸河怕也沒用了。
看看,這都讓她遇到了一些什么貨色?!
季景瀾又在腦中勾勒著自己能利用的一切。伸出指尖蘸著魚缸里的水,在桌上輕輕的寫畫起來。沒片刻便干了,水過無痕。她必須提前做好準備!如果沒出差錯,她當初讓阿拉阿媽交給阿拉法圖的那封信,他應該看了,如果他按照她說的做了,算算時間,吳敏浩應該到大平了。
季景瀾閉目養神,她要等景昀回來與他商議。五年過去,經過戰場洗禮,軍營鍛煉,他已成熟,成了真正男子漢,如果季家遭遇突發事件,第一個撐著季家的必然會是他。
當天晚上,季景昀回到家的時候,見季景瀾坐在那沖他招手,顯然有話要說,顎亥見他們在商討什么,神色認真,尤其季景昀一張臉尤為的嚴肅,她聰明的沒上前打擾,而是在外屋里讀話本,燭火亮了整整小半夜。
季景瀾先對季景昀說了她與吳敏浩之間合作,包括當初她對戲弄張智之事,也毫無保留。
季景昀目瞪口呆地看著她,半晌后找到了聲音:“這些你都是怎么做到的?你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我?!”
“想讓你知道的都會告訴你,不讓想說的,我自會守口如瓶?!?
季景昀瞪她:“我還是不是你哥!”
“是是是,你永遠都是?!?
兩人互懟一番,季景瀾緩緩開口:
“你或許不知道,男女情愛包括婚姻對我來說并不重要,我從沒想過我會愛上哪個男人,可老天爺偏讓我再次遇見秦胤,一種突如其來的方式,接著又像旋轉的萬花筒,五顏六色,一時間讓人應接不暇,他不斷的給與,我不自覺的去看去研究........”她瞇著眼,看向短促跳躍的燭火,低聲接道:“我這人你知道,向來脾氣不好,又各種龜毛,秦胤身上有很多特點,而那些特點又恰巧吸引我,繼而到了讓我中意的程度,甚至可以說志同道合,等我想用腦子的時候已經晚了,因為我已經用了感情,用就用了吧,就算是個笑話,我也只能認下這份羞恥?!?
季景昀看了她一眼,接道:“好笑倒是真的,畢竟你逃避他五年多,又喜歡上人家,怎么說都像是一個笑話。但這有什么可羞恥的?怎么不換個角度去說,不正是因為有一個人的出現能讓你崇拜、讓你喜歡,它可以稱之為慶幸,不然到老了也是一種缺憾?!?
季景瀾沉默了片刻,點點頭:“景昀,你真的不一樣了,知道教我、開導我了。”她笑了笑:“可是景昀,我的情況十分特殊,秦胤不是尋常男子,他是帝王,顏面齊天,骨子里有非常強勢,身上配有一把鋒利寶劍,無堅不摧,那是權利!而我又有很多堅持,其中之一,就是不進皇宮。更何況我身上還有他可能無法接受的事實,如果他哪天傷害了我,我又不是能受委屈的,絕不會坐以待斃,定會全力反擊,我甚至很恐懼這樣的一天,因為我不想兩敗俱傷,當然,我也不想被他殺了,我要在事情尚有余地的時候避其鋒芒。所以,我必須提前準備..............”她吸了口氣,輕聲說:“遠走它鄉這不是我想要的,我想陪父母到老,想和你們生活在一起,真的想。我這次甚至下定決心,永遠不離你們,可是我沒辦法,除非他能放過我,放下我,讓我在外面自由自在的生活,但以我對他的了解,這樣的希望很渺茫。如果我們之間出現不好的苗頭,離開父母,離開你們,我十分難受,十分不舍,可我只能這么做。景昀,你要替我多盡孝,就當我在學堂讀書吧,只是住在那里不能回家而已.........”
季景昀沉默不語。
季景瀾以手支額,眉頭蹙起。
接著她把逼迫秦胤寫懿旨,發毒誓,還有他賜給她免死金牌的事一一對季景昀交代。
季景昀眉頭緊皺:“他既然能為你做到這些,你們之間就沒有第三種可能?”
“不止有第三種,還有第四種。要么我放下自尊,如玩偶一樣被他圈禁到死。要么他能包容我所有,忍受我的自私自利,自高自大,從今以后只能有我一個女人,不做我不喜的事,但他可以去皇宮工作,我就當他在那里任職,下班后回家,就像回到中和園,我與他一起生活,像尋常百姓一樣的生活?!奔揪盀懶α艘幌?,緩緩問道:“你覺得可能嗎?”她接著又說:“如果他能做到第四種,我就承認我愛他。我決定放過彼此,忍了他曾經有過的三宮六院?!?
季景昀震驚的看著阿魚。
“有什么可驚訝的,這是我真實所想。但顯然你也覺得我在異想天開”
季景昀還能說什么,聰明如季景瀾,她把能想到的都想到了,他還能說什么........唯有竭盡所能的幫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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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這個傍晚,大平城郊外的溧水湖邊熱鬧非凡,天色雖黯,但湖邊燭火通明,往來商販,行人游客說說笑笑。有兩位故友聽完小曲后緩緩步下了豪華游船。留下姑娘們一道道眷戀的目光。
“聽說你來大平了,季景昀要請你吃飯?!闭f話之人,個子修長,身材勻稱,穿著一件孔雀藍長衣,他皮膚白凈,長有一雙狐貍眼,雙唇如花瓣,亦陰亦陽,雌雄難辨。此人正是如今已升到鎮南將軍的張智,丞相張成遠之四子,大平城里頭等新貴,被稱為玉面小將軍。
旁邊中等個子,身體微胖的青年搖著扇子笑著接道:“哦?我這是哪入他眼了?竟然要請我?”一看那氣質,那精明的眼神,還有那通身雍容華貴的裝扮,也知道他不是普通人。此人是原滄門吳巡撫的侄子吳敏浩,現在吳巡撫已經被昭元帝平調到了其它省,吳敏浩也算是正宗官宦子弟一枚。
張智嘴角微勾,兩頰染紅,帶著三分酒意,但眼神清明,細看之下,銳利非常:“誰知道?不過他對你印象一直不錯,當初在武學堂我也看出你也挺欣賞他的?!?
吳敏浩挑眉:“這不是和張將軍看齊嗎,是騾子是千里馬可逃不過咱們張將軍的法眼,我跟著你走。”
“這話說的,我也有看走眼的時候,當年差點讓人給弄的不能人//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這事!”
吳敏浩不好接話,用手摸了摸鼻尖。因為事出在滄門,他實在覺得抱歉。
張智卻是滿臉的不在乎,僅僅只是這么一說而已:“如果可以,我真想去旺嶺呆一段時間。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一望無際的沙漠,看著就暢快!”那年那月那日,烽火連天,狂沙雪雨,當時覺得艱難,如今卻都成了瑰麗,成了熱血沸騰的念想。
“哈哈,你倒是想的開,最近你觀察到沒有,北邊的鐵器,馬匹。西南的糧食都很火暴,成了我們商人眼里的大塊肥肉!而且咱們皇上根本不允許壟斷,那些交易的都是些零零散散的商戶,應該比較好控制?!?
吳敏浩這話是有學問的,提前和張智打招呼,以后有事大家好一起分擔,畢竟他爹張成遠現在可是丞相。
“你也知道咱們皇上那是手眼通天的人物,那據我觀察只要萬事為國為民,在他那總沒錯,你看著辦吧,別出格就行,生意那玩意我不在行,當初入股也是小打小鬧,想弄點零花錢,我手下那幫大老爺們打打殺殺的也不容易,手頭有銀子,心里也熱乎,至少哪天腦袋掉了也能給家人留幾個念想。這事,皇上想必也是知道的?!?
吳敏浩見他認可,點頭道:“行,那我就從那入手了啊,你們一個個都成了將軍,我就當紅頂商人!”
“三百六十五行行行出狀元,何必拘泥于世俗?!睆堉切α诵?。鐵器馬匹,糧食自來是強國命脈,作為商人,吳敏浩看到了生意火爆,他看到的卻是戰爭,希望他想多了,身在軍營,從戎多年,即便這成為他終生事業,但他卻不希望看到戰爭,不希望奔赴戰場,因為那意味著有血腥何死亡,意味著母失兒,妻失夫,兒失父!
張智又問:“你快捧上天的那個‘軍師’呢,這次一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