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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幫你脫了褲子后就想著找點吃的,一不小心給順帶了出去,都怪那趕馬車的刀疤臉,等我回來時不讓我進來,那眼神要生吞活剝我。”顎亥抱怨。
“........”季景瀾眉尖微擰地問:“是你脫的我褲子?”
“是啊----”顎亥理所當然的回:“傷口捂著可不好,我問你時,你也同意了。”
季景瀾點點頭:“你倒是聰明。”
顎亥嘿嘿一笑:“那是,我從小就跟別人不一樣。”
“拿來----”季景瀾按了按一側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顎亥好心勸道:“有裙子呢,穿不穿又看不到。”
季景瀾白她一眼:“廢話,你見哪個女的在外面隨隨便便的脫褲子!”
顎亥仍是笑嘻嘻的:“什么隨隨便便,咱躲車廂里怕什么,就算穿了,也是防君子不防小人。”說著她還有意無意地瞥了眼季景瀾身后。
季景瀾默了一下,揚起下巴直直盯著鄂亥,手突然指著后面的秦胤:“你老實對我說,你到底是不是他的人?”
顎亥眼神詫異,莫名其妙。不過聽明白怎么回事后,沖天高舉三指,斬釘截鐵地否認:“我顎亥向雪神發誓,我和你叔叔不熟啊,我是你的人好不好?以后我跟定你了,你走哪我去哪,你指東我不打西。”
季景瀾有些頹然的抹了把臉:“然后你打南北!”
啊?顎亥一時沒反應過來,眉眼呆愣。
季景瀾瞪她一眼:“還不把我褲子仍過來。”
“好吧。”顎亥有點跟不上季景瀾的節奏,乖乖將衣服遞了過去。
季景瀾一邊穿一邊沒好氣地說:“你說你,一個姑娘家家的,懂不懂什么叫危險?你看你干的是什么事。我答應了嗎?我都睡死過去了我能答應你什么…………”
顎亥上前幫著季景瀾順褲腿,嘟嘟囔囔地回:“你們都睡過了,我以為就沒那么多講究。”
季景瀾惱怒,又錘了錘床:“睡個頭睡,你知道什么叫睡?”
以為她是傻子?顎亥張了張嘴,不屑回道:“不就是男女一起上上下下,滾啊滾的臭不要臉。”
“.................”季景瀾捏了捏鼻梁,無法和鄂亥嬉皮笑臉下去,這丫頭太能胡扯:“行了!從你嘴里就沒好話。”她拍開顎亥不老實的手:“真得給你找個老師,教教你說話技巧。”
顎亥驚喜,雙手一拍:“太好了,我喜歡老師,我要多讀話本,爭取做個大家閨秀。”
話本能教你什么,只會教你和男人滾啊滾的睡覺,受了風花雪月的荼毒怕是更口無遮攔。季景瀾扭頭不搭理她,顎亥也不在意,嘻嘻哈哈的笑:“阿魚,你一定餓了,我拿了好多餅餅,可香了,等著啊,我給你端過來。”
秦胤適時出言阻止:“不用。”他又道:“你先出去吧。”隨即吩咐外面的暗衛送些粥來,他決定不送顎亥回烏拉族,有她在,未嘗不是一種好事,季景瀾對顎亥的態度有點奇怪,帶著幾分縱容,以后沒準會用到此人。
顎亥瞥眼間瞄到了秦公子一張占有欲十足的臉,呃?就不知這對叔侄女怎么在一起的,明顯小侄女不痛快啊。顎亥心中賊笑,對季景瀾說:“你有事就叫我,別動不動就和人生氣,能忍就先忍著些,打不過人家,小心吃虧,有句話說的好,剛則易折,柔則長存。”說完就風一樣的跳了出去。
“…………”季景瀾有些抓狂,這什么人哪,處處給她添亂。不過,她現在對顎亥自有幾分特殊情感,是生母古月冥冥中的牽絆,生母當年說會保顎亥三十年壽命,如今由她接手,這像是一種傳承,一種長久的延續,感覺很奇妙。
沒了顎亥,車廂里變的安靜。
朝陽冉冉升起,透過外面青幔間隙,有細細的兩束光投射到明黃色的床鋪上,橫切著她白嫩的腳,繪出明亮的幾道影,嬌嫩的足跟泛著健康的紅色。
兩人的視線都在她左腳,因為小腳趾外緣處有一圈清晰的紅痕,微腫著,分明就是昨晚秦胤給咬的那一口。
他們同時想起那一幕。
狗都沒他咬的齊整,季景瀾手一動,勾過被子蓋住了刺眼的‘傷口’。
“對我,你不妨先放下成見-----”秦胤好語氣的開口:“你說的那些我都記住了,放心,答應你的我一定會辦到。不過,我也有個要求---”他停頓片刻,嚴肅說“別想著再逃。”
季景瀾背對他,淡淡應著:“逃的定義是什么?就算同在大平,我不想見你,算不算逃?”
秦胤看著她垂腰長發,披散在那微薄的脊背上,隨著她微微一動,蕩起層層波澤,她穿著淺紫色的睡袍,腰間松松系著跟兩指寬的帶子,這樣的季景瀾女人味十足,當然只要她不說話。
他緩緩坐起,昨日雖然正了骨,但還是酸脹難受,他慢聲開口:
“你說你很久以前并不快樂,心里沒著落,就逼著自己去堅持致力一些目標,傾盡精力,就象一張拉滿弦的弓,錚錚作響,但那些又都不是你想要的,這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所謂的獲得都是得無所獲,所有的成就都是一場空,一場無用功,再華麗也無法遮擋你空虛的心,沒意思透了------------”
秦胤幾乎一字不差的重復著季景瀾曾說過的話,她面無表情地坐在那....
秦胤輕笑:“我頗有體會,不同的是,你當時可以選擇,而我身不由己,不得不接受。其實我最想做的就是研究學問,可以當一名師者,教書育人,桃李滿天下,我相信,我一定能勝任,因為我喜歡。然而木秀于林,風必摧之,堆高于岸,流必湍之,自出生那天起,我就注定了漫長而反復的爭斗,注定迎接各種各樣的陰謀詭計,不成功便成仁,一直以來最為迫切的,也是唯一要緊的事就是讓自己活下來。我的那些個臣子們,都很有意思,大大小小的,無不乘著一片片烏云,黑壓壓的掩殺而來。我年幼時勢單力薄,惟有□□的一些暗衛是后盾,在周圍虎視眈眈之下又不可暴露太多,我也只好忍辱負重,打斷骨頭也要堅持。我母親被沈玉香的祖父奸//淫/蹂//躪,王家人冷眼旁觀,甚至有意導演出一幕幕霍亂后宮的齷蹉,我母親最后忍受不住,吞盡而亡。
我的奶娘,我最信任的奶娘,被他們打的皮開肉綻,內臟塞滿蠱蟲,神志不清,瘋狂的對我下了致命之蠱,最后她清醒一時,悔恨痛哭,咬舌自盡,那些蟲子幾乎瞬間把她蠶食,我親眼看著她被生吞活剝,死相凄慘惡心,那時我就想我早晚有一日也會這樣,奇怪的是我并不害怕,一具肉身而已,我告訴自己要忍耐下來,然后設定目標,搭建模式,一步步的,等待時機,輾碎那些個兇神惡煞,在我這里沒有點滴僥幸,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他笑了笑,湊近她一側低聲說:“分毫必糾,寸土必爭,建我強國,統一天下,便成了我的抱負。無關乎于功名、榮譽、只是我活下去的動力,是我的解藥。”他的聲音低緩,眉梢眼角帶著慣有的笑意,又透著雍容。好像在說別人的事,對著她很平和的繼續闡述著。
“干凈青白,品性好又誠實可靠,這樣的形容詞與秦胤挨不上邊。但他絕不是那隨意發情的動物,世上有許多奇奇怪怪的藥,萬物相生相克,奧妙無窮。就如同逍遙粉,可以讓人興奮沖動不能自抑,如綠南星功效可以暫克蠱毒吃后卻味覺漸失,又如南柯,可以迷惑人的心智,讓人陷入忘我的虛幻境界,沈玉香身上流著他祖父骯臟齷蹉的血,那是我心里最惡心的蛆,我怎能與她交合,自始至終,我不曾真碰過她。”
季景瀾微垂著眼動沒動一下。
秦胤執著地注視著她:“我身上的蠱毒源于王家,手上的水晶是王意瀟給的,大婚之夜,因為種種原因,她不得不告訴我她不是處//子之身,她不愿意當皇后,她不想做她二叔的傀儡。說實話,我當時很奇怪,世上之人,誰愿意被強迫?于王意瀟是,于我更是,我也不想娶她,身不由己只說明自身太軟弱,我借機與她達成了某種協議,自此相敬如賓多年。我與你說這些不是為了取得你認同,而是用事實告訴你一個道理,眼睛看到的并不一定是真的。”
她用他教嗎?季景瀾微微仰首,車廂的頂棚,散漫的陽光,像是給周圍灑了層碎金,一片一片的,白燦燦的,與此同時,塵埃也是那么的清楚。她知道秦胤一直在看她。她緩緩轉過頭,彼此目光相接,隔著半臂的距離,默默相視............
這個男人,一眼看上去就很勾人,尤其笑的時候,眸子里波光粼粼的,帶著迷人的醉意。
季景瀾不相信一個面容猥瑣、尖嘴猴腮的人會是一個胸懷坦蕩內心磊落的正人君子,這不是以貌取人,人的容貌大多隨著周圍環境,經歷還有心境變化而改變。如果她處在他的位置會如何做?以她性格,可能會成為眾人眼中的魔鬼,冷酷,猙獰,丑陋,令人恐懼又厭惡。可他卻保持了風度翩翩…………
他上面說的話她相信,因為沒必要欺騙。當初在皇宮里她就心生懷疑,王意瀟竟然帶著太醫闖進了玉香園,直接揭了沈玉香假孕老底,到底哪來的底氣。如今明白了,赤陽蠱既然是王家人下的,那么,王意瀟比任何人都清楚,秦胤絕不會要小孩。
秦胤嘴唇微動:“你說不進皇宮就不進,我在大平給你們季家找了一處院子,我知道以你的那些執念要真心接受我很難……但我希望你試試,阿魚,以一個女人對男人的心試試?沒有皇上,沒有昭景皇后,只有你和我,阿魚和秦毅。”話一出口,他等著她回答。
對他的妥協,她一點不奇怪,以他的犀利,自然能窺出最好不要強硬逼迫,不然逼她反彈,事與愿違豈不是得不償失?但眼前他的退讓姿態和那深邃目光能熨帖人心,在這色彩柔和,氣息幽香的車廂里,她真實感受到一種不可掌控的情緒在心口處積聚,從一寸到一片,從一葉到一花,情緒不會騙人,它的確有了厚度和顏色..........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挑明的說出要什么,即便她對他生出好感,時間長了會怎樣?
季景瀾斟酌開口:“你說的我都聽到了,好與壞沒有絕對,只有相對,我沒有參與你以往的經歷,也無法評價你曾經所做的一切,包括你對那些女人的態度。但我絕不想讓你的種種伎倆有朝一日用在我身上,除了合作,我們之間不適合牽扯太多,或許你覺得我不識抬舉,死不足惜,可你應該明白事情的實質,在這個社會里,你是什么地位,而我又是一種什么處境,如果你覺得我還有可取之處,放過我們彼此。”
秦胤沒有動怒,他神色不變,突然握住她的右手,五指交錯握在一處,不急不緩地問:“連試都不敢?你怎么跟我說的,你說就沒有你不敢干的事兒,為何到這一刻卻慫了?”
季景瀾掙了掙,沒甩開。他攥起她的手,吻了一下,正是她中指長痣之處。
顯然白說了,她蹙眉看著:“我是女人,慫一慫能如何?”
“好壞都是你,看來是會變卦的。”他眼睛明晃晃的亮,眸子流光四射,讓人不能輕易直視:“一句話,就是我在你那可有可無,而你在我這生了根,所以你才會肆無忌憚。”
季景瀾微低著頭:“我現在真希望自己是個粗野老爺們。”b了你這小白臉,看你還敢不敢勾引我!
秦胤無奈一笑,又親了一下她手指,坦誠說:“你不用耿耿于懷,當時那種情況,你滿眼的鄙夷厭惡,我又沖動難堪,說你那幾句不過是為了爭回些面子,我是男人。”
那你跪下道歉啊,就像我曾跪你那樣,心中有個聲音在冷笑。
“我說錯了。”
“誰,誰在說話。”季景瀾面無表情地看了看周圍。
秦胤放聲大笑,抓緊了她的手,眉眼肆意,風流無限。
季景瀾悶悶的把目光投向車廂,事到如今,她只做她所做,至于其它,多想無益,留給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