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緣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風輕輕地吹過太和門,幾片翠綠的落葉無聲地在地上打著轉兒。朱紅的正門上,雕刻著兩條巨龍,龍頭高昂,棕褐色的眼睛栩栩如生,龍身金光閃閃,雙雙拱珠,似騰云駕霧,又似翻江倒海,威風凜凜,氣勢威嚴。
將近正午,肱骨之臣處理完朝政,三三兩兩往外走,只是今日相互間少了往日的客套,腳步不停。陽光下,六名帶刀錦衣侍衛筆直的立在太極門的圍墻處。
御前錦衣衛作為宮廷侍衛軍,是法外之法的刑訊機構,在君主至高無上的王朝,這個負責皇家內院安危的近身部門是一個有著特殊權利的存在,甚至可出入后宮內院。
江尚書路過那些人時,單眼皮一挑,斜瞟了過去:烈陽將那小子的身影投射到后面磚紅色的墻壁上,顯得越發頎長,風吹起了他發絲,額頭沁出汗來,他卻像渾然不覺,一動不動的立在那,跟釘住一樣.........長久暴曬,皮膚黝黑的發紅,他雙唇抿著,瘦削的臉上有一雙涼薄的眼,天生的警惕疏離。如果他可以展露一個微笑,怕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不是那呼吸時胸膛微動一下,你可以完全把他看作一尊雕像,而且是一座極健碩,身體蘊藏著極大爆發力的雕像。從被皇帝任命為御前侍衛那日起,他自以為脫離了的掌控,如今見到自己怕是連看都不會看一眼吶............你看他多能耐!御前一等侍衛?好大的官啊,哼,什么玩意!老子倒要看你能耍出幾斤幾兩來。江尚書如此想著,眉頭緊皺,袖子使勁一甩,背手大踏步離去。
當日下午,昭元帝在上書房召見安親王秦崐和刑部尚書陳廣謙。
“臣等見過皇上?!?
一位王爺一位重臣,恭敬的給皇權行禮。
皇上臉上看不出情緒,一雙桃花眼在睜闔間閃現笑意,他眼睛停落在陳廣謙身上。
刑部尚書陳廣謙不動聲色的垂首,即便低著頭,也能感受到那道視線的籠罩。
他更加的彎下腰……
“平身,賜座。”皇上年輕而不失磁性的聲音響起,下面兩人雖位高身重,但謹遵御前禮儀,齊齊躬身:“謝皇上恩典?!?
福安讓人擺座上茶。待一切安頓好,躬身退至門口處,殿內只留御前侍衛兩名。距離遠,福安聽不清殿上的交談聲,只感覺這夜晚中的上書房,安靜中夾帶著一股肅蕭之氣,沒有人比他更能看清楚,這里有把隱藏的上古軟劍,纏在腰間,一旦顯世,必會刃如霜雪,寒光逼人!
此刻上書房內,昭元帝悠然品茗,微笑著坐在那。
“這是前段時間南邊送來的早春綠茶,兩位愛卿嘗嘗看?!痹谀莾扇硕吮蛄艘豢诤笏痪o不慢的又說:“朕讓兩位過來,是想詢問一下前兩日糧草運輸案的原委。”
皇上的話音一落,陳廣謙當即把目光移向安親王,有王爺在,哪里還有他回話的份兒。
這個老狐貍!安親王暗罵了句。他目前監管刑部、工部,不得不接過燙手山芋,回道:“稟皇上,臣等已審問過,無奈涉及人員嘴太硬,即便刑具伺候,也不吐露一字?!?
安親王話音落地,皇上微微垂下眼,睫毛蓋住了他棕色眸珠,他把玩著杯蓋,上面繪著兩只栩栩如生的丹頂鶴,有恭祝長壽美好之意,他輕笑了下,忽然一轉首看向大殿門口位置,頗有些耐人尋味的開口問道:“江侍衛以為如何?”
這突如其來的一問,有些出乎意料。安親王秦崐手一頓,借著端茶的舉動遮掩了眼中情緒。
有個高大男人從門口位置走進來,一襲銀灰色的錦衣將他勁瘦強壯的身材展露無遺,他粗黑的劍眉生的叛逆,又遺傳了江尚書那雙獨特的眼,配上他棱角分明的臉,無形中就讓人感到一股子懾人的凌厲氣息,他立在屋中央,低沉又冷峻的回道:“大刑伺候,尤其帶頭之人當五馬分尸,以儆效尤,重刑之下,必見端睨!”
嗜血錚錚的話響徹上書房,話音一落,幾道目光都投向了他,皇上眉頭蹙起,閑適的表情變的些許嚴肅起來。
安親王則是抿著嘴,眼神瞬間的變幻莫測.......
刑部尚書陳廣謙后脖頸一涼,坐在那眼觀鼻,鼻觀心,腦子飛快轉著,早知道江家這小子狂妄不羈,為人心狠手辣,頗為狼性,怎么說江家與王家之間有著幾輩的姻親,關系也是錯綜復雜,不看僧面看佛面,就連江淮那老家伙都可能偏幫著王家.....而江家這怪胎行事無忌,手段兇殘,沒有任何感情可言,江淮知道了會如何?哎,大約也不會如何?;实廴斡媒讨轂橛笆绦l這一決定頗為大膽,到底是深謀遠慮還是作繭自縛?這也是他捉摸不透的,時也,運也,命也!
可當前,有江家這逆子在此,他還是三緘其口的好。否則不敢保證被江晏州當場給懟回來!到時候那可真是顏面盡失,名譽掃地。要知道,江淮那人在戰場上殺人如麻,對家里兒孫也是心硬如鐵,手段狠辣,唯獨對人性幾乎泯滅的江晏州倒有些特別,很大一方面原因,大概是江晏州長得頗像他年輕時候。
江晏州其人,是正室身邊的丫鬟所生,寄到正室名下的庶子。如今高調的在御前當差,反常則妖,這么多年來他從不敢小看任何人。誰又知道江晏州以后會不會是下一個江淮?
坐在另一旁的安親王心道不能再被動下去,剛一抬頭,就對上了昭元帝若有似無的視線........秦胤目光輕淡,拿著杯蓋輕擦過茶盞,嘴角牽出抹散漫睥睨的笑,看過來的眼神猶如在看死人.........他這是什么表情?安親王胸口猛地一凜,暗自里驚疑不定!再次定神去確認,秦胤笑容溫和無害,讓他懷疑剛剛是不是看錯了?想要吐口的話便因為這一剎那的顧忌和猜疑在舌尖處打了個結。
上書房內,一時間有些安靜,陳廣謙用袖子作勢輕擦了下額際,暗自瞧著勢頭。
一陣穿堂風吹著房門,忽悠了一下。
皇帝放下茶杯,手指輕敲椅把,打破了凝重氣氛:“陳尚書,這事就交給你追查,朕給你三天時間拿出結果,讓天下人皆知耽誤軍情,天網恢恢,避無可避?!?
進退兩難,這是要讓他站隊啊,可皇帝開口,又是他職責所在,陳廣謙只好先行接了這苦差事,稍后下去再做商量。他站起來恭聲道:“微臣領命!”
昭元二年,陳廣謙便被任命刑部尚書,如今他已是官場上的老臣,非常明白中庸之道,然而十三年過去,小皇帝已長大,看似漫不經心,風流不羈,可哪個帝王甘愿做傀儡?最近他與門客知己暗地里探討過如何明哲保身,哎,如今看來,這官做的越發力不從心。稍有差池,便會被連根拔起,禍及全家,死無葬身之地?。?
上書房門外,福安的聲音響起:“皇上,黑虎將軍到。”
“宣?!?
殿內的安親王愣一下,魏大頭來干什么,那個老東西一直和王家不對盤,不,是他和朝堂上很多人不對盤,自持幾分本領,勞苦功高,脾氣酸臭如茅坑里的石頭,一雙斗牛眼兒該上天了!也就給江尚書幾分面子,對別人,他一貫的撒潑耍賴,裝瘋賣傻。
秦坤眼神轉向了陳廣謙,有詢問之意,可那老狐貍低著頭不知在想什么。
福安把魏西梁領進上書房,只見他年紀五十來歲,頭發胡須皆灰白,微圓的臉上,雜眉橫生,身材不算高大,胸闊背厚,行走間邁著大步,一進上書房內,先躬身給上首的皇上見禮:“老臣見過皇上。”
“魏將軍平身,快賜座。”昭元帝周身氣息發生了變化,容色露出謙遜尊敬,端坐在那。
坐在那的秦坤和陳廣謙一時猜不透魏大頭的來意,只看出他的狂妄,也沒相互見禮,大刺刺的雙腿大開往那一坐,活脫脫的粗野莽夫,皇上似乎好脾氣慣了,任他囂張沒規矩,絲毫不在意。
“稟皇上,老臣聽聞有人膽敢拿糧草當兒戲,恰巧有手下碰到他們作亂逃竄,已盡數將疑犯扣押,據說他們還不服,滿嘴的噴糞,微臣最瞧不得鼠輩猖狂作亂,特此面圣想親跟蹤此案?!?
魏西梁剛一坐下來,便甩下一道雷,把安親王和陳廣謙炸得雙眉緊皺、震驚不已。
“朕剛與安親王和陳尚書商議此事,沒想到魏將軍無心插柳從旁協助?!闭言勰樕?,想了想,下旨道:“軍中無小事,糧草更是重中之重,朕不得不嚴查,案子仍由安親王監管,陳尚書主審,魏將軍既然有心,就作陪審,對于結果,朕拭目以待,相信你們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安親王剛想說話,昭元帝像是沒看見,拍了拍椅子扶手,嚴肅說:“朕信任你們,盡快了結此案,以儆效尤,給大于將士們一個明確交代?!?
魏西梁第一個站起來,躬身抱拳,聲若洪鐘:“臣等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