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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時節,各色野花都開了,姹紫嫣紅,像繡在一塊綠色大地毯上的燦爛斑點,成群的蜜蜂在花叢中忙碌著,吸著花蕊,辛勤地飛來飛去。
空中大片大片的白云首尾連起,如同一條寬大的不規則的帶子,給澄澄的天空分成兩半。白云移過,逐漸消逝在遠方,天空碧澄澄的,太陽就顯得分外灼目。
季景瀾告別父母,來省城兩天了,與周圍一群亭亭玉立的半大孩子接受一些特別培訓。
因為景昀的關系,她被迫而來,人可以被算計,但絕不能糊里糊涂的被算計,臨行前,她仔細問了到底是怎么回事,知道原委后,她心雖不甘,卻無法責怪景昀,畢竟年齡和閱歷擺在那呢。景昀不會希望她遠去大平,這一點毋庸置疑。他的人性和品質,她十分相信。
目前為止,管事的還不曾有人為難她,這一點讓季景瀾比較奇怪。沒見過那鄭彪其人,但以她娘的描述,多少可以料定其性情。這種落井下石、睚眥必報的小人太尋常,就像一條瘋狗,一旦被他討厭上了,成天沒事干了一樣,遇到了必定會追著咬著不放,也不知他能得到什么好處?
如今這條瘋狗竟沒利用她爹徇私舞弊的錯處將季家連根拔起?這是他陰損的不到家還是有其它原因?
豐縣曹知縣二女兒曹玉雪年芳十六,也位在其列。通過這兩日接觸,季景瀾看出曹玉雪非常期盼這次選秀之行,這也變相的代表了曹家意思,連閨名犯了宮中忌諱都改成了曹月雪。
五十名少女,環肥燕瘦,規規矩矩的立于司禮場,各個身著統一的粉色拖地羅裙,寬大的衣擺上繡著鵝暖玉色花紋,頭上的紗笠擋住了她們的容顏,稍后會隨著點名一一坐上屬于她們該坐的馬車。長長的馬隊兩側站著兩排身著官服的帶刀護衛,場面莊重又有那么點浩浩蕩蕩。
安西省的封疆大使張巡撫陪著大平皇城遠道而來的禮部官員并排而行,兩人邊走邊輕聲交談,笑意融融,周圍前呼后擁的無不是安西省各個部門的掌事者。
新搭建的大紅臺上,司禮官洋洋灑灑的講了一大堆吉言,供奉天地君神后,儀式結束。
秀女們在被點名上馬車之際,一人一騎從遠處策奔而來。
那是一匹棗紅色大宛馬,四腿雪白,皮毛光亮奪目,馬上坐一少年,他身材高挑,一襲綠色錦衣,華麗的貢緞布料,袖口繡著雅致的竹枝,黑發僅用一支雕工細致的綠松石簪綰著,簡單又精貴,一看這行裝打扮,就知道來的不是一般人。
少年沒等后面的兩位追趕的隨從,翻身下馬幾步來到禮臺下之。
安西巡撫張成遠背著手低聲訓斥:“行色匆匆,沒一點規矩,成何體統!”他已年過半百,體型保持得很好,胖瘦適中,聲音醇厚,矯健有力。
少年神色不變,微笑著上前一拜:“孩兒見過父親。”
張成遠瞪了他一眼沒理他,而是沖旁邊的官員說道:“你看看,還跟個毛頭小子一樣。”
后面跟著的官員們各個都聽出頂頭上司言語里那難掩的寵溺之意。也難怪,這少年不是別人,正是張成遠最小的兒子張智,老年得子,兼之這位四公子聰慧俊俏,在同齡人中樣樣出類拔萃,自然備受疼愛些。
張智沒看他爹那嚴肅臉,轉身向京城來的禮部官員垂首一拜:“舅舅,外甥知道舅舅今日要回京,好在及時趕來,望舅舅一路平順安康。”
禮部員郎宋立人看著眼前俊俏少年,點點頭,臉上全是慈愛之色,他撫著美須笑微微的開口:“快快起來,舅舅知道你的心意,一切當以學業為重,何苦跑這一趟,舍不得舅舅下次去京城去看我也是一樣,不在這一時。”
宋立人的四姐嫁給張成遠做二夫人。他與張成遠是姐夫和小舅子的關系,宋立人也是借這次選秀之便來安西省看望姐姐和外甥。
這邊廂,張巡撫和小舅子低聲敘舊,那邊廂司禮還在念名字:
“安西張巡撫六女張凌!”
張智凝目看去,他同父異母的六姐朝他們這邊深深一拜,抬頭時,眼圈紅了。然后垂首一轉身邁著細碎的腳步上了馬車。
“林都城李通判之二女李牧容!”
“通州城鄭通判之四女鄭云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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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縣曹知縣之七女曹月雪!”
張成遠和宋立人交談著家國要事,張智不咸不淡的立在旁邊,一臉閑閑的模樣,身姿卻挺拔如松,散發出一種貴胄氣息……清貴而疏離。
隨著司禮一聲:“朝陽縣季知縣之女季景瀾。”他微微一愣,扭頭凝神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