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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我又一次從夢中醒來,夢里仿佛還記得那種離別時候的撕心裂肺的痛,那雙翡翠一樣的綠色眼睛看著我,他的臉色蒼白如紙,不帶半點血色,連嘴唇的顏色也是淡淡的粉,自從那天從霧臺回來我就像是丟了自己的魂兒一樣。我看著床邊上那副從霧臺帶回來的水粉人物畫,不由自主地抬起手去撫摸畫中人的臉和唇,想象著他如同在我身邊的樣子。
真的好渴望!
我想我一定要找到他,不然的話恐怕此生都難以安眠。
我下定決心一定要找到我夢中的那個人,如果這次找不到,我就下次再來,我相信總有找到他的那一天。我隱約記得那個我遇到他的地方,就在大武山旁邊的一個很大的湖畔邊上,那樣的話如同能夠在大武山附近租到一間房子,我就可以在暑假里慢慢地去找。
想好了之后,我就開始去籌劃獨自一人的霧臺之旅,好在很快暑假就要到來了。
我先打了一個電話給家里人,就跟家里人說我在臺北這邊找了一個暑期工的兼職暑假就不回家里去了。
我在網上搜索關于霧臺有沒有房子可以出租,很巧的是靠近大武山不遠的地方正好有一個老房子出租,原本那里住了一個獵戶因為在屏東做了些生意就舉家搬遷了過去,剛剛空下來,房子挺大的,我看了網上的照片,有一個大廳,三間屋子,還有一個不小的庭院,因為位置偏僻所以這一整套房子租下了也不算貴,當我付了兩個月的租金之后,屋主還問我說有沒有興趣買下來,可以算便宜一點給我,我想了想跟他說讓他幫我留起來,我攢夠錢的話會跟他再談買下這個房子的事。
因為要一個人住在山里需要準備很多東西,安頓好房子的事情之后我開始準備食物和生活用品。首先買的是蠟燭,聽屋主說那座房子因為太偏僻了,還沒有通電,這也是為什么那么大的屋子卻這么便宜租出來的原因,因為打算在那里住兩個月,我買了六七十根蠟燭,希望夠用,還有很多火柴。然后是食物,我買了很多斤煮飯最必要的面粉和幾斤包裝好的干掛面,還向當地的原住民買了很多土豆,然后是火腿腸和罐頭這些便于存放的食物,鹵蛋,還有蔬菜干和一些鹵菜。
由于這些東西分量挺重的,我將這些東西買好之后都打包寄給了屋主,讓他幫我先放好。
六月底的時候這一學期的學習終于告于段落,我拉著自己的行李箱,坐上了去往屏東的大巴,然后又從那里轉了趟車才到達了霧臺,到了霧臺之后我見到了租給我房子的屋主卓南,他是一個當地的原住民,魯凱族人,帶著他的兒子一起在約好的小飯店里等我。
“是蘇小姐吧?”桌南看到我臉上有些驚訝的樣子:“我聽你電話里的聲音感覺年紀挺小的,但沒有想到這么小,還在讀書對吧?怎么會想到一個人來住在這么偏僻的山區地方啊?”
“我喜歡設計服裝,我覺得魯凱族的服飾很有特色,想去多了解一下。”我將之前想好的措辭說了出來,不論是家里還是學校里,我也沒有告訴過他們我獨自一個人來到霧臺的事情,因為一個女生獨自住在深山里確實讓人難以理解。
卓南有些擔心地對我說:“你一個人獨自住在山上自己要多留意,如果遇到什么困難的話,隨時都可以來找我,而且大武山上有很多野獸,你不要到處亂跑。”
魯凱族的大叔果然是很熱心腸的。
“那么鬼湖呢?能跟我說說那里嗎?”
“鬼湖我沒有去過的,鬼湖是族里的禁地,我們都不能去的,聽族里的老人們說鬼湖是祖靈的住處,我們魯凱族的祖靈是百步蛇,你也不能到那里去,那里太危險了!”
5.霧臺生活
從那天之后我開始了在霧臺的生活,
從剛剛開始時候的各種不方便各種不適應到慢慢地適應了并且慢慢地喜歡上這種與世隔絕的原始生活。
有時候孤獨讓人心無著落,有時候卻又稱為一種享受,
告別了城市里的繁華,遠離了浮躁,洗卻了被物質渴望所主宰的生活,生活變成了一種純然,一種洗練,一種讓心沉淀下來的寧靜。
幾日前在霧臺買了很多土豆,我開始試著用木柴生火,將土豆和肉罐頭做成各種餐點,陪著掛面煮成的湯,炸土豆,燉土豆,蒸土豆,各種土豆宴讓我樂此不疲。早上的時候我會在山林里踏青,中午回來為自己做上充滿鄉野滋味的午餐,下午背著畫架去大霧山的各處采風繪畫。
我將夏日里的大霧山的每一個美麗動人的片刻描繪在紙上,
有清晨晨光初上的時候千絲萬縷的淡金色的光芒透過樹葉的縫隙著落在林間的燦爛,
有山谷里滿地落葉隨風起舞的飄逸,
有白色的瀑布從山澗中奔流如下的灑脫壯闊,
有潭水翠綠幽深如同祖母綠的寶石一般的清澈剔透。
有山野之上百花盛放的色彩絢麗,
有夕陽西下之時金色光芒層林遍染的壯麗絕美。
那天傍晚我正拿著手中的畫筆如知如醉地描繪著大武山之中鬼湖之畔的夕陽中美麗的風景,畫筆之中各種顏色在紙上仿佛有了生命一樣,我用手中的畫筆不斷描繪著,不禁忘記了時間,連天漸漸得黑了起來都沒有感覺到,直到那一刻我放下了畫筆,才發現天竟然已經黑了下來,四周深黑的叢林之中傳來野狼的嚎叫聲。
一時之間我不禁覺得毛骨悚然,渾身的雞皮疙瘩都冒了起來,在那入夜之后的森林里仿佛一雙雙綠色的野獸的眼睛在發著亮光并且越來越近。
我驚懼地往后推著,那綠色的亮光越來越近,是兩頭狼!
在淡淡的月光之下我看到兩頭大灰狼正在想我這邊跑過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放下了畫板和手中的筆,飛快地向著相反的地方奔逃而去。
然而身后的野狼的嚎叫聲卻越來越近,我在慌不擇路之中跑到了離鬼湖更近的地方,曾經房東大叔不斷提醒我不可擅闖的禁地里,那時候我已經顧不上這么多了。
就在我逃到鬼湖之畔的時候,那些野狼似乎有所顧忌地停了下來,
可是就在我以為終于可以松下一口氣的時候我的腳下被樹藤絆住跌倒在了地上,
好痛!好像是崴著腳了,我用手去揉捏腳踝。
可是這個時候草叢里仿佛傳來嗖嗖的響聲。
這是什么?!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在淡淡的月光里我隱約地看到一條巨大的蛇,它的身體有成年人的腰那么粗,長度有數十米之長,青色的鱗片月光下閃爍著幽幽的光,在我的一生之中我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巨大的蛇!
大蛇冰綠色的眼睛正盯著我,張開嘴吐著鮮紅色的信子,緩緩地向我移動而來。
我的腦中一片空白,莫非今天真要喪命于此?
在淡淡的月光里我隱約地看到一條巨大的蛇,青色的鱗片月光下閃爍著幽幽的光,在我的一生之中我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巨大的蛇!
大蛇冰綠色的眼睛正盯著我,張開嘴吐著鮮紅色的信子,緩緩地向我移動而來。
我的腦中一片空白,莫非今天真要喪命于此?
顧不上腳上的痛,我不斷地往后退去,突然腳下一空,跌落到了鬼湖的湖水里,在那漆黑之中,湖水將我淹沒了,漸漸從掙扎到全身脫力眼前發黑昏了過去。
6.重逢時刻
不知道過了多久,
我在沉睡之中慢慢地醒來,眼前的視線從模糊漸漸變得清晰起來,睜開眼睛的時候我發現自己在一個山洞里,山洞有些潮濕,身下的石床上雖然鋪著獸皮卻仍然擋不住陣陣地涼意,淡淡的光線一縷縷從山洞一側的洞口照進來,山洞的側壁上長著綠色的苔蘚,在山洞的頂上一點點的水滴滴下來,落在山洞洼地的水池里,發出潺潺的聲響。
這里是什么地方?
我想起了昏迷之前的那個夜里跌入鬼湖之中看到的那條巨大的青色鱗片的大蛇,不禁感覺渾身發冷,我將蓋在身上的獸皮裹得更緊了,這時候我聽到山洞深處傳來了腳步聲。
抬頭去看的時候發現一個穿著魯凱族傳統服飾的身量高挑皮膚很是白皙的男人走了過來。
他的脖子上戴著獸牙穿成的項鏈,背后背著長弓,腰上的箭囊里裝著十數支箭,白皙修長的手指端著一個陶瓷碗朝著我走來。
“你醒來了?”
當他走到我的近前在洞口照進的淡淡的光線之下我看清了他的臉。
他有著十分白皙的皮膚,淺淡如同薔薇色一般的輕抿的薄唇,深刻如同雕刻的五官,翡翠一樣翠綠的眼睛。
竟然就是那個夜夜出現在我夢里的俊美白皙的魯凱男人!
是我專門來到此處無數次向村民打探苦苦尋覓的人!
我曾經尋遍霧臺的大街小巷,曾經遍訪太麻里的每家每戶,曾經在大武山的山頭谷地四處尋覓,始終沒有找到,卻不想一次在夜里的鬼湖之畔遇險卻終于找尋到了他。
他的臉比我夢中看到的還要蒼白,蒼白到幾乎看不到血色,甚至在光線里呈現出半透明如同玉石一般的奇異質感。
他的嘴唇比我夢中的顏色還要淡,淡到幾乎看不到顏色,那粉色是最淡的薔薇花瓣的顏色,他的眼睛那樣幽深,冰綠色如同一汪深深的幽潭,又如同是最艷麗的翡翠古玉,當那雙冰綠色的眼睛看著我的時候,那雙眼仿佛有千言萬語一般深深地看著我。
那樣幽深的眼神仿佛帶著一股力量揪著我的心都痛了!
尋尋覓覓,千山萬水,
終于在那鬼湖之畔遇到你,
這是宿命的相遇,是我一世的找尋的感動,
令我魂牽夢繞的冰綠眼眸,
夢中無數次深情注視……
他的眼睛那樣幽深,冰綠色如同一汪深深的幽潭,又如同是最艷麗的翡翠古玉,當那雙冰綠色的眼睛看著我的時候,那雙眼仿佛有千言萬語一般深深地看著我。
“你是誰?是你救了我嗎?”
我看著那雙幽深的冰綠色的眼睛,仿佛看進了一團深深的漩渦里一樣,絞進了我的靈魂,拔也拔不出來。
我感覺到一種感覺,心跳仿佛加快,心像是要跳出胸膛一樣,噗噗地跳著,卻又覺得那樣悲傷,揪得那樣痛,仿佛是渴望,想要靠近他,撲進他的懷里,仿佛又是懼怕,瑟瑟地發抖,想要拔腿就跑一樣,這是多么奇怪又復雜的感受。
我感覺到了那種吸引,來自于遠古的,數千年一般的渴望。
我看著他那雙冰綠的眼睛問道:“你是誰?”
“我是夜寒。”他對我說:“昨天夜里你跌倒掉進了鬼湖里,是我將你救起,帶到了這里。”
“我叫蘇漓。”我對他說:“謝謝你救了我,夜寒大哥。”
我看著他罕見的冰綠色的眼睛說道:“你是這里的原住民嗎?”
凱爾對我說道:“我們家族世世代代都生活在這里,世世代代都守護著魯凱族人,你可以稱我是魯凱人。”
“我竟然不知道原來原住民里也有這樣奇特的綠色的眼睛。”
我靠的更近的時候發現他的眼睛像是綠色的琉璃珠子一樣。
“我想你是這大武山山上的獵戶吧?”看著他穿著魯凱族的刺繡的衣衫,頸上帶著一串彩色琉璃珠子和狼牙編成的項鏈,腳上蹬著鹿皮靴子,背上背著長弓,就如同世人心中深山中隱居的獵戶一樣。
“獵戶,好吧,如果你覺得我是獵戶,便當我是獵戶好吧。”
“謝謝你救了我。”我正想要起身卻感覺腳踝一陣刺痛,又倒回到了石床上,凱爾坐到床邊用手握住我的腳踝。
“別動,你之前跌進湖里的時候扭了腳。”
當他的手捏著我的腳的時候,一種冰冷的觸感直逼而來,他的手是那樣冰冷,冰冷到如同結冰一樣沒有一點點溫暖,況且是濕漉漉的,我被那股寒氣逼的差點將腳縮了回去,可惜他的手指的力氣很大,緊緊將我的腳踝握在他的手心里。
“先別動,我先給你上藥,再不上藥的話就會腫起來的。”他的手上拿著一個碗,碗里放著綠色的草藥,他將這些草藥抹在我的腳上,果然一陣子清涼,也沒有初時候那樣痛了。
“真的好神奇!”
我有些驚訝地問道:“這究竟是什么草藥,竟然有這么神奇的效果,我已經不痛了。”
“即使是不痛了,這幾日你也在床上好好休息幾日吧。”
他對我說著。
緊接著在沉默之中,山洞里變得無比幽靜。
而他看著我的眼睛里寫滿了欲說又止的話語。
那樣憂郁,那樣深邃,
仿佛冰冷的火苗在燃燒。
就在這時候夜寒冰冷的手撫上我的臉頰,
他的手指冷得如同寒冰,輕輕地撫摸著我的臉,慢慢地向下滑,最后停駐在我的嘴唇上。
他冰綠色的眼睛深深地看著我,我感覺到一股壓力直逼而來,那股壓力越來越逼得我喘不過過氣來,我一直往后退直到靠在山洞寒冷的石壁上,而他卻在不斷逼近,他俊美的臉孔在我的面前不斷地放大,突然間一瞬間冰冷潮濕的觸感壓在我的嘴唇上,那是一個極為冰冷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