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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商仰頭喝了一口酒，而后望著身邊的人，溫柔道：“那些弟子釀的這酒愈發不爭氣了。前些日子我尚能一醉，看你像是醒了，我且當做那不是夢，這幾日我怎的如何也醉不了了。”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臉色忽然蒼白起來，但眼神中依舊是這一百多年來不曾有過的溫柔。

“參兒。”他的聲音有些沙啞，聽起來怪怪的，“你怎么不早些告訴我，那解藥便是你的心頭血？這樣我便是一生都受那蠱的毒害，也絕不會傷了你。”他望著她，似乎是在等她的解釋。

半晌，他兀自笑了笑，仰頭又喝了一口酒：“呵，那看我，我都忘了，這是夢，夢里他們都說你死了。”他自我麻醉般點頭，“對，這是夢，我要醒過來。”說罷他忽而抬手，對著自己心口的地方，眼看便要一掌打下去。

我驚了一驚，想出手攔住他，但在我出手的一剎，身后忽然有一道黑色的身影迅速瞬步過去，一把攔住莫商幾乎要打在自己身上的手。強烈的法術相抵，震出一圈氣浪，卷著紛紛洋洋的桃花瓣舞動得更加凌亂。

定下神，我便看到漫塵不知何時出現，一身玄衣像一道重重的墨痕，他伸手聚氣，攔住了莫商。也幸而他出現的時候剛好，不然以我的功力是斷然不能攔住他的。

我和夜一尋走過去，看著漫塵緊抿著霜唇施法定住莫商，銀色的面具幾乎遮擋了他所有的表情，淡藍的眸子閃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清冷。他看著一臉木然的莫商，出口是從未有過的冷然：“她死了，這不是夢。”

漫塵頓了頓，似乎是想起什么難過得不行的事，而后又淡淡道：“她不是尋常仙人，仙逝也不會有魂魄，就算你現在死了，也見不到她。”

莫商的神色由木然變為絕望，他手一松，原本勾在他纖長的手指上的酒壺落下來，砸碎在樹下的一塊青石上，壺中的酒瞬時飛濺出來，夜一尋及時撐起一陣仙障，擋在我面前。空氣中瞬時多了一股淡淡的清酒香。

“讓我救她，告訴我怎么救她。”他望向漫塵，忽而抓住漫塵的衣袖，“上神，你一定有辦法，對不對？”漫塵回頭看了看我，似乎考慮了許久，才道：“好。”

這一聲答應得讓我有些怔忪，漫塵看我的那個眼神讓我有些不明所以，那并不像是在征求我的同意，倒像是仿佛在我身上也曾發生過類似的事一樣。

我皺眉，低聲喚了漫塵一聲：“上神，不可。”夜一尋一直沒有說話，他抿唇，神色有些奇怪，好看的側臉隱隱透著些許哀傷，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漫塵仿佛沒有聽到我的話，繼續對莫商說：“但是方法只有一種，便是公玉青星的那個辦法，你若愿意為她把自己畢生修為煉化成凡人十年的壽命，我也可分你們兩個每人五年，到時你們可以共赴生死，只是，她醒了，大抵不會再記得生前這些事了。”

莫商好看的眸子閃著希望的光，他好像開心得不行，語氣有些抑制不住地顫抖：“不必分我那五年，待那十年壽命，上神便都給她。她若不記得我……”他回身望了望桃花掩映中的曲晞瑤，絕美的容顏醉去大半桃花，他溫柔地勾唇，似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對我們說：“她不記得我，便不會記得我給她的那些痛了。”

他回身，伸手拂去她眉間掉落的一瓣粉嫩的桃花，輕聲地、帶著令人錐心的疼痛地說：“她這一生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若她不曾遇到我，一定不會這般痛苦。若她忘了我，能為自己而活，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他的聲音極輕，仿佛怕吵醒她。他自樹上下來，伸手小心翼翼地抱起她，然后慢慢走過我，一步一步向墨音閣走去。

我愣在原地，看著莫商的背影，忽然覺得是自己害了他們。漫塵慢慢走過來，停在我身邊。我閉了閉眼睛，覺得頭疼極了，沉默了一陣，才對漫塵說：“上神，你為何答應他？”

漫塵的神色怪怪的，許久才勾了勾唇：“情之所至，豈是你我能阻攔的。”我心里亂極了，說話有些不經大腦：“那為什么要任由他去死？”

言出，身邊的夜一尋拉住我，皺眉示意我不要說下去，他攬過我，低聲喚我一聲：“阿卿。”

我忽然想到之前聽說的漫塵上神的那段過往，他一定有無數個想為花垚以命換命的念頭，但是都沒有用了，他愛的那個人，即便他再想為她如何付出生命，她也回不來了。

將心比心，莫商失去她的所愛，想用自己的命換他所愛的十年壽命，漫塵肯定不會不幫他。

漫塵依舊勾著唇，看不出情緒的臉被桃花映得有些斑駁，他緩緩開口，一字一字，擲地有聲，仿佛在空曠的山澗里忽而投進的石子，驚起一陣陣清脆的回聲。

他說：“因為我也死過一次。”

【本章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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