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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浮生皆戲

【4·死過一次】

這一覺睡得異常沉穩，許是真的累了，一百八十三年來都不曾有過這般無夢的睡眠。

我是被夜一尋的聲音叫醒的，隱約有了意識的時候，便感覺有一雙微涼的手緊緊抓著我，好聽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你若再不醒來，那山下李大叔新做出來的桃花酥，我便不留給你了?！?

天地良心，我只是不想浪費糧食，然后我便使了使力氣，用力睜開眼，熟悉的床幃和熟悉的擺設在眼前鋪陳開來，這是我在玉空山的卿離閣。

我偏頭，看著坐在我床邊的夜一尋。

他俊逸的臉上透著絲絲疲倦，眼神卻緊緊看著我，溫柔得不行，見到我醒，他展開眉眼像孩子一樣笑了笑：“你醒了。”聲音里透著一股道不明的好心情。

我瞬時心疼得不行，伸手想摸摸他有些憔悴的臉，胳膊卻因為躺了太久而酸得不行，停在半空中，骨骼發出幾聲伸展的響聲。他望著我的手輕輕地笑了笑，然后伸手催出一點淡藍的仙氣，抓住我的手，慢慢放在他的臉上。

“我睡了多久?！蔽乙幌乱幌聯崦哪?，想替他拂去那些疲倦，他為我理了理額前的發，柔聲說：“三天了?！薄澳阋恢笔卦谖疑磉厗?？”我愣了愣，問道。他笑出聲：“嗯?！?

我皺了皺眉，那日他也受了傷，回來之后竟一直守在我身邊嗎？我張了張嘴，剛想說些什么，他卻忽然傾身躺在我身邊，沒受傷的那只手攬過我，把我抱在懷里，我一頭埋進玉茗的清香中，他有力的心跳響在我耳邊。

他低頭吻住我的額頭，滿足地嘆了口氣：“阿卿，不要動，讓我休息一下，等我醒了，便帶你去買李大叔的桃花酥?！?

我動了動身子，在他懷里尋了個舒服的位置，在他心口蹭了蹭：“好?！彼直劬o了緊，笑道：“不要亂動，不然我不保證對你做些什么?！?

我便瞬時不敢動了，只靠在他懷中，聽他均勻的呼吸聲和有力的心跳聲，這讓我前所未有地安心，一切都過去了，以后的時日我要好好陪著他，和他一起體味流年里最美的風景。

夜一尋這一覺睡到了夜深，他的呼吸穩穩的，溫熱地掃在我的額上。他把我抱在懷里，我只有抬起頭才能看到他的臉，他閉著眼睛的樣子好看極了，優雅得像一副水墨畫。

我抬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但因為被他抱得很緊，抬手這樣的動作難度實在有點大，我便又放下手，把頭埋進他的懷里，打算再睡一覺。而我剛閉上眼，便聽到頭頂傳來極輕的一聲笑。剛剛醞釀出的睡意一掃而光，我抬起頭，看著不知何時醒來的夜一尋，他正眨著深邃的眸子噙著笑意看著我。

“怎么，把我摸醒了，自己卻想睡了嗎？”他望著我，清雅的嗓音像一股涼涼的清泉，叮叮咚咚地流淌進我的耳朵，熨帖進心里，一陣爽朗。

我心道我就摸了你一小下，你能醒來分明是你睡夠了。我看著他，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然后繼續看著他。夜一尋見我呆愣的樣子失笑出聲：“我醒了，你沒有什么想對我說的嗎？”

我繼續看著他，想了想，然后說：“我們去李大叔那里買桃花酥吧！”

夜一尋：“……”

我自是不會在這個時候去買桃花酥，拋開我和夜一尋身上還有傷不說，我尚且不知道莫商師兄現下如何了，倘若我便這樣去吃我的桃花酥，那邊委實是不仁不義。

和夜一尋說了幾句閑話，窗外的天開始微微亮起來，我們起身收拾好衣著，便想著去莫商師兄的墨音閣看看。

我迅速換好衣服，抬腿便往外走，然后被夜一尋拉回來。他指著趴在一旁的晴悠和墨離，無語道；“先把他們兩個喂飽。”我瞪大眼睛：“這幾日你都沒喂他們嗎？”夜一尋勾唇笑了笑：“當然沒有。”我：“……”

入夏的天氣，清晨的陽光便開始有些刺眼，幸而玉空山常年如春，三伏天里不至于熱得不行。

找到莫商的時候，他正勾著一壺酒臥在后山的桃花樹上，花落時節，嬌紅的桃花瓣洋洋灑灑，順著他藏藍色的袍子飛舞而下，而他身邊，一身艷紅的曲晞瑤眉目緊閉，仿佛只是在樹上小憩時不小心睡去。

幾日前的場景浮現出來，我有些頭暈，夜一尋牽住我的手，指上傳來一陣溫熱，讓我頓時安心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