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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那個尋他、守他、愛他三百余載的女子,便要嫁作他人婦。
夜色依舊沉沉,我看不清他藏藍色的衣袍,他長長的發有些凌亂地被風吹起,他卻恍若不見,自始至終他都未看我一眼。他右手修長的指尖輕巧地勾了一只酒壺,約莫是燙了青花的白瓷酒壺。
我默默嘆了口氣,心道還好喝得不多,足以讓他清醒地聽我與他講話。卻又在下一刻瞥見自窗邊一路七倒八歪了一地的酒壺,我張了張嘴,終究還是不知該說什么。
“阿卿,你來做什么。”他先發了話,卻沒有看我,連出口的語氣都沒有絲毫波瀾,本該疑問的語氣平淡得像自言自語。
“她明日便要嫁給那個太子了,師兄你當真不在乎嗎?”我并不想與他拐彎抹角,直接說道。莫商輕輕笑了笑,聲音是一貫的溫暖柔和,若是在知道一切之前,我一定不會懷疑,這是我溫柔細心地大師兄,他的溫暖和柔和皆是與生俱來的,他從來都是這樣的人。而現在,我聽到他與以往一樣的聲音,卻覺得這般難過——他的生命里,也許早就沒有所謂與生俱來了。
人生來便應該懂得情愛,而他的絕情蠱,令他斷情絕愛。
真正的無情的人并非看上去殘忍冷酷,而是他對所有人都笑著,卻唯獨對最愛自己的人傷害至深。
世人皆道,那些為了權錢拋妻棄子、殺父弒母、殘害手足的人是為無情。卻不知這世上還有這樣一種人,他和很多人靠得很近,卻也能用最殘忍的手段把至親推向深淵。
那深淵無底無岸,帶著最冰冷的絕望,將落入其中的人撕扯出滿身無法痊愈的傷。
莫商偏頭似乎看著我,淡淡道:“我不知道。”他又偏過頭,勾著酒壺仰頭慢飲,慘淡的月光勾勒出他側臉的輪廓,他沉眸繼續說,“我不知道,該如何在乎她。”他的聲音變得低下去,直到只剩隱約的呢喃,語氣中聽不出傷心也聽不出落寞,我想并非是他沒有,而是他,根本不會。
他晃了晃酒壺,顯然是空了,便歪著身子想去倒酒。我見狀上前按住他的酒壺,中途還被地上的酒壺絆了一腳,腳踝生生疼了一下。
“師兄,你便是喝得酩酊大醉,也是無用的。”我將他要拿起的酒放到一邊,嘆了口氣勸道,“你現下既然是心中郁結,便說明你不是完全受蠱毒的影響的,一定有辦法的。”
莫商顫著身子笑了一聲:“有辦法?”他站直身子,隨手將手中的酒壺一丟,瓷壺在青石地板上清脆地響了幾聲,在安靜的夜色里顯得異常突兀。
我暗自贊嘆,這鄭國瓷器做得倒是頂好,這酒壺這般摔都沒有碎掉,他日我定要多買一些給道云師父,以后若再惹他生氣,他便有的摔了。
但現在委實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我在心里罵了自己一聲糊涂,再看向莫商。他已然嚴肅了起來,皺眉似乎真的在考慮我的話:“若真的有辦法,這三百多年來,我又怎會束手無策。她為我做的我怎會不知。”他看著我,自嘲道,“阿卿,你一定不知道,那種想愛卻又愛不起來的感覺。”
“我不知道。”我沉吟了許久,才輕聲道。說實話,我在見到莫商時,想了無數種他的反映,卻唯獨沒有料想過他會如此講。
不過倒也不稀奇,這世上哪有那么多能夠令人料想到的事。
我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么,卻好像被什么東西扼住喉嚨,一股莫名的慌亂自心底蔓延而出,像一陣洶涌的狂風,沒來由地讓我愣在原地。
這種慌亂絕對不是沒有緣由的,一定有什么事情我忘記了,或者說,一定發生了什么。
我怔怔地呆立了片刻,忽然開口問道:“師兄,阿尋可曾來找過你?”
莫商看著我愣了愣,顯然是這話題有些跳躍,他疑惑道:“他走了約莫有個把時辰了,在你來之前,他說要去書房一趟,沒說做什么,你們……不是一起的么?”
一聲驚雷在腦中炸開,書房,公玉青星的書房,漫塵來時在那里引了火,那必定會引得公玉青星去那邊,倘若夜一尋被她撞見……
我忽然有些站不穩,向后一個趔趄扶著桌子站穩,心跳得厲害,我扶住胸口,搖了搖頭,低聲勸自己:“不會的……不會的……阿尋不是常人,他一定不會有什么事……”
莫商見情況不對,上前道:“阿卿,出什么事了?”我穩住自己,抬頭抓住莫商問道:“師兄,你可知,公玉青星的書房有什么?”莫商搖頭,但又想到什么:“許是他來時聽到了什么,傳聞公玉青星的府上有一個暗室,里面飼養了許多蠱獸,也存了許多見不得人的東西,歷來有人想一探究竟,但都苦于找不到暗室,他此番興許……”
“暗室。”我皺眉,有暗室就必定有暗箭,總之夜一尋一定是在冒險。之前他如此決絕地不許我同他一道來這鄭王宮,便是料定了此番不會只是見莫商和曲晞瑤這么簡單。
我咬唇,想著定要找到夜一尋,走到門前,我突然想到什么,回身對莫商說:“師兄,我必須要找到阿尋,你不用跟來,我只勸你一句,就算你現在不愛,未必日后便不會后悔。”
說罷,我立馬掐了個訣,飛身向公玉青星的書房而去。
“夜一尋。”我低聲喃喃,“就算死,你也不許瞞著我偷偷的死。”
【本章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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