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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腦中仿佛憑空炸響了一記驚雷,心口微滯,我緊緊捂住心口,話出口卻不成句:“你說,菁樂族族長?我的……母親……凌萋?!”
我用力搖了搖頭,無法消化這樣突然的信息:“不對!不可能的。凌萋和卿逍離,不是……并無所出嗎?”凌若笑出聲:“并無所出?是江湖上那些傳言?”她眼波轉了轉,望向一旁的夜一尋,語氣冷冽,“你怎么,這么輕易就相信了?”
夜一尋抬頭同樣冷著眸子與凌若對視,卻默不作聲。我不能淡然:“你……你怎么知道的?”
“知道這一點的,不止我一個人,你大可以去問你的師父。”凌若淡淡道。
師父?道云師父?
難道,師父他,早就知道一切?那為何還要我自己下山尋找記憶?為何,不將這一切告訴我呢?
我有些激動的晃了晃身子,抬頭質問:“你憑什么這么說?你的話我又為何要信?”
面前的女子冷笑一聲,轉身走到我面前,語氣篤定,像是給人定下了萬劫不復的罪名:“憑我親身經歷了這一切。”頓了頓,“憑我,是你一胞所出的姐姐。”
“這樣,夠不夠你信我?”
很多時候,我都以為我對我自己了如指掌,可命運似乎常常會對我開一些玩笑,讓我一次又一次更清晰地認識到,我其實不過是萬千命途洪荒中一顆小小的棋子。
道云師父有一位行跡捉摸不定的朋友,仙號漫塵,意為‘漫漫命途,只取一塵’。這位上神年至二八便達到了修成,至今仙齡過千,或許連他自己都不記得自己究竟多大年紀了。
我剛到玉空山的第三年,漫塵上神云游經過汾國,便到道云師父這兒暫留一陣。他來的那日,連下了七日的大雪初停,東方的天上竟染上了萬般霞光。
他一身玄衣,衣袍上冰蠶絲繡的行云流紋在霞光下熠熠生輝,讓他看起來整個人都被籠在柔美的光里。那真是一幅太過美好的畫面。
對于活了千年的漫塵上神來說,一陣子不過是眨眼間,而對于我們來說,漫塵上神的一陣子,便是二十年的光景。
他時常會給我將一些他在云游途中的所見所聞,語氣溫潤柔和,沒有絲毫雜質。記得有一次,漫塵便講過這樣一件事——
八荒之內,四海之間,流傳著一句有關并蒂之花的古語——“并蒂之花,必有一亡,雙花共存,萬花皆枯。”
這樣的說法,被放在人的身上,雙生子,便成了不祥之兆。
漫塵說這些時,他面前燃著的檀香爐“啪”地響了一下,自爐中冉冉飄出清淡的煙,緩緩繚繞在他俊朗的沒目前。
只是許久未見,我竟已不記得漫塵的模樣。
唯一有些印象的,便是漫塵的眼睛是泛著絲絲深藍色的,仿佛在深海中沉寂了萬年的水琉璃,看向我時總是似笑而非笑,讓人忍不住在心中描摹出他微笑時宛若暖陽的樣子。
他問我:“阿卿,倘若你有一個并蒂而生的姊妹,你是會為了自保而殺了她,還是為了保她而殺了自己?”
“阿卿哪一個都不會選,我可以永遠不和那個姊妹相見,如此,便不算共生,也不會害到任何人。”
彼時的漫塵只是笑著,唇角的弧度隱著一抹不易察覺的情愫。
后來,漫塵離開,我卻再也忘不了那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而一百六十三年后的此時此刻,我終于明白,有些人,根本不是說不見就能不見的。
這個叫做凌若的女子,用那樣篤定的語氣告訴我,她是我的姐姐,我的,同胞姐姐。
我的頭突然劇烈地疼了一下。我搖搖晃晃地退了幾步。夜一尋伸手將我攬過去,擔憂地看著我:“阿卿。”
凌若似乎根本未在意我的反應,繼續說道:“你是不是很好奇我為什么活著?”她自嘲的笑了笑,“當年母親生下我們,便不得不讓我們之中的一個離開,你取父姓,被送到父親那里,而我,取了母姓,一出生便被送到汾國,交給一個普通人家撫養。我四歲時,他們告訴我,我是菁樂族長凌萋的女兒。六歲的時候,我的養父母為了抵債將我賣到歌舞坊,六合623那年,我被道云仙人贖走,成了他的徒弟。”
她的一番話很長,我像是失去說話的能力,只能呆呆地聽著她一句一句平淡地講著自己的經歷。
她隨著道云師父修仙一百零七年,憑天生的才智進步神速。其間,她沒有對任何人說起自己的身世,她的母親、父親,和在襁褓中便分離的妹妹。
她以為她的一生都會這樣活下去,直到一百一十三歲那年,從山下辦事回來的道云師父忽然說,不能再留她。
“時隔了百歲,我竟又一次無家可歸了。”
凌若說起那時的事,像是在講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她輾轉了三十三年,擁有了凌煙樓這個坊子,總算安定了這些年。
她說完,抬眼望著面色蒼白的我:“我說的,你不信?”
我捂住劇烈跳動的心臟,顫抖著聲音沉吟了半晌:“我……”我閉了閉眸,努力找回自己的聲音,“我信。”然后抬頭對上她的眸子,忐忑了一下,還是仔細地笑了笑:“姐姐。”
凌若一愣,伸手摘下面紗。盡管已經知道了一切,但看到那張與我一模一樣的臉時,我還是有些眩暈。
她勾唇一笑,我不知道原來這張臉這樣美。
“我沒想到,這兩個字,我竟等了將盡三百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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