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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并蒂之花
【5·胞姐凌若】
我疑惑地抿了抿嘴唇,伸手摸了摸臉上依舊戴得嚴實的面具。夜一尋看著我,眼神中帶著一絲奇怪的復雜。這種局面讓我有些不適應,下意識地掙開扶著我的夜一尋,向后退了幾步。
地上的黑團子被我踢到,打了個滾又爬起來,無辜地叫了幾聲。凌若的聲音從中間的屋子傳進來,聲音冷淡而疏離,像獨綻于深秋的菊。
“既然來了,為何不進來把話說清楚?”
沉默了片刻,我不知哪里涌上來的勁頭,對著那抹黑暗淡淡說:“好?!币挂粚ゃ读算?,有些木然地喚我:“阿卿?”而我已經走進了那門中。
后來的時候,我不止一次地回想這一刻。
如果我沒有回應,而是轉身離開,那么——
那么一切都不會開始,不會結束。以后的我,也許就不會以另一種姿態過活。
這世上有太多冥冥注定,人們總是在事情發生后才去懷念和后悔。殊不知即便再來一次,我們的選擇依舊是一樣的。
也許命運早在我們不知情的情況下給了我們無數次重來的機會。
進了門,原本黑暗的屋子忽的亮起來。
屋中擺設簡單素雅,正對著的墻上垂著一幕素白的薄紗,紗上描著青山綠水,一輪朝陽懸照,云與桃樹相映,山中飄蕩著霧氣,山腳下的曲水旁幾戶人家臥在桃林盡頭,縷縷炊煙飄進空中,與霧氣揉在一起。
江山之美,美若仙境。
一身淡綠輕紗的凌若立于畫前,正執筆作畫。裊裊生煙的手法,幾乎讓畫布生出花來。如水般柔潤的身姿更是毫不違和地與畫中的景融于一體。
她停下筆,微微側頭,我才發現她遮了輕紗的臉上又蒙了一條百絹做的眼罩。
放在黑暗中,又蒙了眼,畫出的山水生動如斯,實在是教人不得不佩服。屋外大廳的江山畫壁,大抵也是出自凌若之手吧。
她摘下白絹,一雙明眸似乎能看透我的心思,淡淡向我解釋:“這江山之境,我畫了近百年了,早已銘記于心,即便眼睛看不見,也可畫出八九成?!?
凌若的語氣中全然沒有絲毫惱怒或是急躁,仿佛是在向我們講解一副她畫的畫。
“這桃色,略有些艷了。”她端詳著眼前的畫,微微皺眉道。
夜一尋緩緩踱步進來,停在門前,眼神微冷,看不出他此刻的情緒。
凌若笑了笑,依舊看著她的畫:“我一早便料到你們回來,只是沒想到你們會來的這樣晚?!?
我愣了半晌:“你……”她回身將畫筆浸入清水中,淡綠的顏料忽的散開,宛如萬縷輕煙。
“菁樂閣一別,我便說過,我們會再見面的。”她沒有看著我,繼續清洗畫筆,“我從未懷疑過這個預測。
“你們追到凌煙樓來,我本不想容你們進來。但見你們如此執著,便想看看你們究竟想要做什么。暗中觀察了一陣子,你們竟一點動作都沒有,真是沒意思?!?
她的語氣淡淡的,仿佛我們這么晚行動是對不起她似的。我皺了皺眉:“那么,你知道,我是誰?”凌若搖頭一笑:“哦?這個問題倒是奇怪,你是誰,難不成要來問我?”
我咬唇愣了片刻,伸手拿下面具:“玉空山道云仙者的徒弟,卿歌。”
她卻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了幾聲才停下來好笑地看著我:“道云仙者的徒弟?阿卿,你的仙資何曾在道云仙者之下?”
此話一出,我與夜一尋皆是身形一頓。
她叫我,阿卿?
她說,我的修成不在道云師父之下?
我上前幾步,由于急切,聲音有些顫抖:“你說什么?你還知道什么?關于我……關于……卿哥?!?
凌若淡淡睨了我一眼,神情中有一絲不可置信:“憶咒?你當真失憶了?不是為了掩人耳目才裝的?”然后又兀自笑了笑,“是啊,你若是還記得,怎會現在才出現。看來,你的經歷的確讓你吃了苦頭,竟然連記憶都丟了?!?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沉重,帶著一縷似有若無的嘆息:“不過你還活著,倒也是……是萬幸吧?!?
這番話聽得我有些怔愣:“你到底……是誰?”
接下來的對話讓我徹底改變了對于那個不可知的過去的看法。由好奇、期待,變得多了幾分畏懼。
時至今日,我才明白,俗世中所謂的江湖,不過是一場沒有章法的鬧劇。
“阿卿,你有沒有聽過,‘并蒂之花,必有一亡’這句話?!?
凌若背對著我,望著那幅墨跡未干的畫,語氣寡淡而沉靜。
我木然地點了點頭。這句話,現下聽來有些恍若隔世,細細想來,對我說這句話的人,已經分別了整整一百六十三年。
凌若沉默了一陣,又開口問道:“你可知,你的雙親是什么人?”
我看了夜一尋一眼,依舊分辨不出他眼中藏著的情緒。斟酌了一陣子,我才淡淡回答:“父親是劍仙卿逍離,母親……還不知是何許人?!绷枞踵托σ宦暎骸安恢呛卧S人?”
她嘆了一口氣:“這普天之下,莫說是對仙術有所涉獵的人,就是普通平民,也不會對凌萋一無所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