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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等這些外嫁女子垂垂老矣,就更不好走遠路了,興師動眾回一趟娘家,長輩親戚全都過世了,回家也只是徒增傷感,索性還不如不回鄉。
許多女子出嫁的那天,就是和父母最后一次相見。
蘇氏便是其中之一。她嫁得不算遠,就在隔壁縣,盧家有馬車,來回蘇家極便宜,而且盧家的長輩都在鄉下老宅,家里規矩寬松,無人管束她。饒是如此,蘇氏出嫁這么多年,回娘家的次數只有區區兩次。
盧老爺和蘇氏萬萬舍不得讓盧雪瑛遠嫁,可月余下來,整座縣城和盧雪瑛年紀相當的小郎君已經被他們夫妻倆嫌棄了幾個來回,實在找不到一個合心合意的女婿人選。
盧老爺只好退而求其次,“不如在隔壁縣打聽打聽,咱們家有船有馬車,往來便宜,就是嫁到隔壁縣,也不差什么。”
蘇氏聽盧老爺松口愿意讓盧雪瑛遠嫁,頭一個想到的,就是自己娘家。當晚就讓盧舜玉代為執筆,給蘇大舅寫了封信,讓他趕緊帶兒子來盧家相看。
蘇舉人自發妻病逝后,一直沒有續娶,蘇家除了蘇老爹,蘇舉人,就只有一個蘇大郎。
一個老頭子,一個鰥夫,一個半大孩子。
蘇氏本來就惦念著嫂子亡故,娘家沒有婦人操持家務,早就想回娘家看看老父、大哥了,如今正好接了蘇老爹和蘇舉人來甘桂縣,讓蘇老爺見見蘇大郎,要是蘇大郎和盧雪瑛合適的話,表兄妹湊成一對,豈不是美事一樁?
蘇大舅是舉人,虎父無犬子,蘇大郎的學問不會差到哪里去。盧雪瑛果真能嫁到蘇家,沒有婆婆,沒有妯娌,一進門就自己當家。而且表兄妹自小一起相處,耳鬢廝磨,朝夕相對,以后就算夫妻感情淡薄,看在幼時的情分和血緣上,蘇大郎也不會怠慢盧雪瑛。
自己的娘家,自然是千好萬好的,蘇氏越想越覺得合適,心里已經打定主意,如果盧雪瑛真的和蘇大郎定親,她就把蘇大郎留在身邊,讓他們表兄妹一起長大。
聽盧雪瑛問起蘇老爹和蘇大舅,蘇氏滿心歡喜,笑盈盈道:“昨日收到你舅舅的信,等他們到武昌府坐船,沿水路走的話,不出兩三天,就能到縣里。”
蘇氏的打算,盧雪瑛心知肚明,她心里有些不情愿,表兄表妹,可是有血緣的近親啊!可蘇氏并沒有明說,盧老爺也沒有見過蘇大郎,八字還沒一撇呢,她就算不自在,也不好貿然反對。
不過聽說蘇大郎也是個童生,盧雪瑛暗地里嘀咕,中二少年們全都一個樣,徐桐嫌棄她是大腳,蘇大郎就能例外了?
眼下蘇氏剃頭擔子一頭熱,恨不能一陣大風把蘇家人刮到她眼前來,盧雪瑛好笑之余,不免有些心酸:等蘇大郎本人見過她,蘇氏說不定又是空歡喜一場。
蘇氏整天盼星星,盼月亮,盼著蘇老爹、蘇大舅和蘇大郎早些來家,夜里做夢都不安生,常常疑心蘇家人在外邊叫門,一天三五回問金蟾:“你去外邊看看,是不是我侄子他們來了?”
這一日天朗氣清,晴空萬里,早起時蘇氏便眼皮直跳,正覺惶惶不安,忽然聽見外邊小廝婆子一遞一聲傳話進來,說是有客上門,金蟾和采姑都笑著道:“怪道太太眼皮跳呢,原來是親家老爺和大舅爺到了!”
盧老爺在賬房里算賬目,聽說岳父和舅爺來了,已經帶著盧大爺去門口了。
蘇氏精神一震,顧不上打扮,拉起盧雪瑛,正要親自去迎老父、長兄,卻見婆子們簇擁著一個面生的婦人迎面走來。
蘇氏一時有些茫然:既是女眷,一定是和蘇大舅一起來的,可蘇舅母早就沒了,難不成這是大哥的續弦?
那婦人見了蘇氏,先道了萬福,旁邊一個婆子悄聲向蘇氏道:“太太,這是咱們家的二姑奶奶。”
蘇氏恍然大悟,原來是盧老爺的妹子盧氏。
盧二姑奶奶出嫁的時候,蘇氏還沒進盧家的門,姑嫂從來沒見過,自然認不出來。
蘇氏心里有些失望,看來外邊的男客并不是蘇老爹和蘇大舅。
可能是蘇氏臉上的神情有些不好看,盧二姑奶奶連頭都不敢抬,形容有些畏縮。
蘇氏怕盧氏多心,連忙堆起一臉笑容,親親熱熱拉了盧氏的手,寒暄道:“妹子路上辛苦了,可是坐船回來的?路上還平順?”
盧氏見蘇氏神情間沒有不喜,悄悄吁了口氣。
到了內院,盧二娘、盧寶珠也都來陪盧氏說話。前些天時冷時熱的,大房徐氏和盧舜玉都病倒了,天天請醫用藥,出不了門。
房里眾人彼此廝見一回,互相道了萬福,才剛各自歸座,婆子們領著兩個十多歲的少年,進來給蘇氏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