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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里的人都有些幸災樂禍的意思,氣得蘇氏再度口舌生瘡,連熬好的燕窩粥也懶怠吃,每日早晨讓銀姐煎一鍋濃濃的降火菊花茶,天天喝著。
盧雪瑛聽說母親病了,讓春杏取了一瓶夏天收貯的新鮮忍冬花蒸煮的香露,舀了一茶匙子忍冬花露,拿一碗蜜水沖調,親自捧在手心里,奉到上房,請蘇氏飲用。
忍冬花露是忍冬花、菊花、玫瑰花蒸餾過后,所提取的精華,本是用于暑熱煩渴、消暑生涼的,也是清熱解毒的良品。后世的銀翹解毒片、銀黃口服液,就是以忍冬花為原料制成的。
盧雪瑛原先鼓搗花露,本是想做出香水來。清朝時木樨清露和玫瑰清露還是珍貴的貢品,只用來飲用或是調味。那么在百年前的明朝,花露肯定沒有在民間普及開來,更不會出現香水等物。
卻沒想到盧三娘白費一場心思,制出的香水無人問津,倒是無意間隨手蒸制的忍冬花露,成了稀罕物事。
由于人種體質差異的原因,明朝的婦人們少有體味,加上她們天天搽粉、熏香、抹脂,天然一股幽香,又不似外國人,體臭狐臭汗臭,稍微離得近了,就得趕緊掩鼻,必須以香水掩飾。因此盧三娘最后雖然還是制出幾瓶香水來,然而并沒有甚么用處,蘇氏還嫌棄香水沒有蘭脂好用。
而蒸制花露看起來簡單,其實原料、火候、時間、工具都很講究,還要添幾分幾錢的陳皮、桑葉。盧雪瑛吩咐丫頭實驗了很多次,攏共才蒸得八瓶。
蘇氏很喜歡,讓盧雪瑛收了秘方單子,每季只讓做一回,一半拿出去送禮,一半留著自家服用。
盧雪瑛知道蘇氏生氣,捧著一碗忍冬花露蜜水,親自送來,又一臉懇切關懷,眼巴巴望著蘇氏。
蘇氏一見盧雪瑛那副乖巧可人模樣,縱是有八分惱怒的心,此刻也全都隨風消散,化為烏有。
遂一把摟了盧雪瑛在懷里,哀嘆道:“真真是前世欠了你的。你可想清楚了,你若是不纏腳,以后這樣的事不會少,日后莫要后悔?!?
盧雪瑛已經下定決心不會纏腳,心里很是平靜,聽了蘇氏的感慨,笑回道:“娘不必發愁,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各人有各人的緣法,難道我缺了這一樣,以后就真過不好了?”
盧雪瑛幼時總有驚人之語,蘇氏以為女兒天生早慧,已經見怪不怪,并沒放在心上。
然而徐家這事還不算完。
徐氏從娘家省親回來,滿面春風地和房里的丫頭、婆子們分享了一樁新鮮出爐的八卦。
原來徐家急著讓盧家主動退親,除了徐桐看不上盧三娘之外,還有一個內因:徐桐竟然瞧上二娘了。
要是徐桐一時看不上盧三娘,徐太太還能慢慢勸解兒子,等兒子長大幾歲就好了。
沒想到徐桐卻是王八吃秤砣,鐵了心和爹娘作對,口口聲聲說非盧二娘不娶。
盧三娘畢竟是受過現代教育的女性,雖然學了幾年規矩,但性格早已融入骨血,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間,總會帶出幾分隨性氣質。在甘桂縣人看來,盧家三小姐有些古里古怪,和其他小姐的氣質迥然不同。
而徐桐少年慕艾,向來更加喜歡婉約溫順的小娘子,就像盧二娘那樣,溫柔秀麗,我見猶憐。
更何況盧三娘不肯纏腳,在徐桐看來,很有些大逆不道。
徐桐頭一次違抗父母的安排,在家里要死要活。
徐太太一來怕兒子悶出病來,傷了身子;二來也怕日后惹出禍端,和盧家親家不成,反而結仇。干脆快刀斬亂麻,直接絕了徐桐的心思。反正天底下的好女兒多的是,除了盧家,還有王家、韓家。他們徐家不愁找不著門當戶對的好親事。
總之,不管盧二娘還是盧三娘,徐桐一個都撈不著。
隨著徐家和盧家親事作廢,盧三娘不肯纏腳之事,徹底瞞不住了。
不止盧府和親近的姻親人家,整座甘桂縣,都曉得盧家有一位不肯纏腳的三小姐。
整個臘月間,縣里的富戶人家聚飲宴會,都會提起盧三娘。
現在,只要一提起盧家三娘,別人就會接一句:“盧家的那個大腳蠻婆撒!”
外邊傳得沸沸揚揚,府里也不清凈,尤其是銀姐,更是怨憤連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