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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英光口齒靈便，幾句話就將事情真相娓娓道出。

“炭火這東西若雜質太多，燃燒若不充分，很容易生出一種有毒的炭氣來，兩個丫頭就是因此而亡。偏偏這幾日因為天氣太冷，寒風又急，眾人都將門窗關的死死的……”

眾人恍然大悟，這件事情寇氏等幾個年齡大的也曾聽說過，還有老人專門交代過，冬天燒炭火的時候門窗要略留一線縫隙才好。

寇氏暗暗感慨，也是因為這些日子的氣氛太壓抑了，竟然沒想到這一茬兒。當然，真正的原因也是像穎國公府、信安侯府這些門第，縱然是奴仆之流，用的也是上佳的炭火，等閑不會出現這種中毒之事。

“所以剛才請侯夫人留步，還請盡快檢查一下自家的炭火，以免再有悲劇發生。”羅英光殷勤地說道。

寇氏連連點頭，“多虧二公子提醒了。”又嘆道：“幸而普通的炭火不會有如此多的雜質，只是這些日子炭火稀少，慈光寺便將底下人用的劣等雜炭送了來，才會出現這種事故。”

出事的也是丫環，羅家的丫環想必用的也是極差的炭火。

羅英光欲言又止。

羅老夫人注意到了，開口問道：“可還有什么事情？”

羅英光無奈地道，“這就是此事最讓人想不透的一點啊，自前天開始，家中婢仆下人房里的炭火都換成了下等石炭，偏偏這里兩個丫環房內，檢查剩下的炭渣，竟然用的還是上等炭，只是雜質多一些。”她們從哪里弄來的？羅英光百思不得其解。

沒有人注意的角落，許靜珠臉色蒼白，身體顫抖。

羅老夫人和寇氏都大驚失色，她們震驚不是兩個丫環從哪里弄來的炭，而是這種雜質多的劣等炭竟然是出現在主子們使用的上等炭火中。

那豈不是說自己所用的炭火也有危險！寇氏再也坐不住了，連忙起身道：“多謝二公子指點了，我這就回去細細檢查。”

說罷帶著眾人匆匆告辭離去。

從羅家院子回到房內，隋玉靜坐在桌上，突然開口：“紅縑，咱們扔掉的炭火你都扔去了哪里？”

沒錯，自從房間里的炭火從銀霜炭變成普通的上等炭之后，隋玉她把炭火都扔了，因為吳管事替她準備的物資很是充沛，上等的銀霜炭足夠使用，普通木炭終究有些煙火氣，連紅縑也嫌味道大呢，所以隋玉領回來之后，讓紅縑趁著沒人看見的時候，全扔了出去。

正在收拾被褥的紅縑一愣，“都扔到外面小樹林子里面啊，就是那棵最大的松樹地下的枯草堆里。”

“你去扔的時候，有沒有見到之前扔的還在不在？”

“這……奴婢還真沒注意。”紅縑小心翼翼地問道，“要不奴婢去找找？”

隋玉點點頭，紅縑立刻出發。

去后面轉了一圈，回來之后，紅縑臉色發白，“小姐，炭火……都不見了。”

顯然她也想到了那個可能。兩個丫環哪里來的木炭？難道是撿了她們的？這么說來，若這次用炭火的不是她們，而是自家小姐……

“此事不要外傳，領來的炭火，以后扔地遠一些。”隋玉臉色沉重，簡單吩咐道。

炭火的事情，羅英光也派人告訴了郭家一聲，于是幾個院子一陣雞飛狗跳，將各色炭火恨不得一塊一塊掰開檢查。寇氏又嚴令眾人房中無論多冷，睡覺必須留一線窗戶。

折騰了足足一天，才消停下來。

這邊消停了，那邊又傳來了壞消息。

發現是炭火的問題之后，羅英光立刻聯系慈光寺主持，將寺廟庫房中儲存的炭火仔細檢查。

這一檢查不要緊，有問題的炭火是沒有發現，卻查出，原本以為儲存著能支撐七八天的炭火竟然少了大半。

炭火究竟是去了哪里？

得知了消息，寇氏眾人議論紛紛。

隋玉不以為然，這點倒是和她記憶中一模一樣，炭火去了哪里？是本來就沒有那么多罷了。

冬天各家門閥貴族上山比別的季節少，而且門閥貴族多講究，像羅家，用的就是自帶的添了香料的炭火，若不是被困在山上，只有三等仆婦才會用慈光寺提供的炭火。

多年下來，寺廟庫房早就知曉，所以名義上說的購買了十日的炭火，只有五六日的分量罷了。剩下的銀錢都充入自己的錢包了。

只是偏偏今年出了意外，三家貴族被困在山上不說，還遇到極端嚴寒的暴雪，事情就遮掩不住了。

隋玉記得，最后查出，此事是慈光寺的一位主持長老所為，長年中飽私囊。

不過這些事情都與她無關了，因為她“病”倒了，而且“病”得很重。

炭火事發之后，慈光寺無奈，只能再一次削減幾家的炭火用度，只有老夫人和寇氏這樣體面的主子房里炭火還維持原樣，像隋玉這樣無依無靠的三小姐，炭火一概減了半，恐怕這還是看在她病著的份上。至于婢仆房里，則一概停了炭火。

縱然羅家、許家都怨聲載道，也無法可想，因為慈光寺的僧人，除了主持方丈和幾位位高權重的長老之外，也都停了炭火了。

而許靜珠終于忍受不住寒冷，和許幼慧合并了房間。那邊為了節省炭火，寇氏帶著許靜珍姐妹，王氏帶著許純芳，也都各自擠在一個房間里。

也許是生怕過了病氣給自己，許幼慧倒是沒有再邀請隋玉過來擠一擠。

養病的日子百無聊賴。

這一次病倒的不僅隋玉，還有寇氏。

郁結于心，內外交困，寇氏終于倒下了，如前世一般，發起了高熱。

而不幸的是，夢中寇氏和賀氏發病早，所以從慈光寺弄來了藥材。這一次，因為兩個丫環身遭不幸，羅太夫人又驚又嚇，比之前提早數日病倒了。

慈光寺的藥材被羅家一掃而空。賈媽媽再去討要的時候，面對的是完全空蕩蕩的藥房。

寇氏無奈，命許靜珍去羅家懇求討要。羅家正愁著老夫人和二位小姐的病呢，自己的藥材還不夠，哪里有余力支援許家？還是羅英光聽說了此事，從藥材中勉強勻出了一份兒，親自送了過來。

隋玉站在小樓窗戶前，微微掀開簾子，望向院子門前。

一個清瘦窈窕的女孩正立在門前，與門外的少年說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