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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靜瓔快步踏進正堂,許靜珍跟在后面,笑道:“妹妹慢些。”
進了房內,許靜瓔腳步一頓,目光落在正廳左側第一個位置上。
王氏正坐在椅子上,滿面堆笑,與寇氏說著什么。
見到許靜珍和許靜瓔姐妹進來,王氏笑道:“哎呀,珍姐兒和瓔姐兒來了。瓔姐兒這身裙子真好看,襯得人跟那剛出芽兒的柳枝一樣鮮亮。”
許靜瓔冷冷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許靜珍倒是面色如常,不咸不淡地招呼道:“二叔母過來了。不知六妹妹病情如何?”
王氏有些尷尬,陪笑道:“她病還沒好,昨天聽說你們去看她,可是高興了一整天,可惜身子弱,還要休養些日子。”
不提那日還好,提起被蟲子雨洗刷過的恥辱,連許靜珍臉色都不太好了。許靜瓔更是干脆不理她,直接撲到寇氏懷里,嚷嚷著:“母親,我和姐姐去園子里摘了些花,準備做成花香片,還需要一些配料。”
“你又胡鬧些什么,上次說要做萬花筒,擺弄了許久,也沒見做成功,只一味兒糟蹋東西。”
“母親又來翻舊賬了!上次是失手。這次可是女兒從書里翻倒的古方,必定能成功的,到時候女兒拿來孝敬母親,保管母親每日聞著神清氣爽,睡覺也安穩了,看賬目也不頭痛了。”許靜瓔膩歪在寇氏身上。
寇氏哭笑不得。
王氏賠笑道:“瓔姐兒真是心靈手巧,不像我們家那兩個只知吃喝穿戴,哪里還懂這么多東西。”
許靜瓔卻不理會她,只將頭歪到一邊。
王氏尷尬之余不免有些惱火,面上不顯,只笑道:“說起來,二叔母這次過來,是代你們四弟弟賠不是的。這孩子實在太頑劣,上次惹惱了他兩個姐姐。我本想押著他過來親自賠禮,偏生他爹罰他抄寫一百遍儒禮,抄不完不能出門,哎呀,這可是苦了駒兒了。”
“照我說,四弟弟也該學些規矩文章了。”許靜珍坐在下首,笑得端正文雅,“咱們這樣的人家,縱不能在科舉上進益,也應多讀書明理才是。”
王氏心底冷笑,干脆道:“珍姐兒說的是,終歸是我們教養的不好。說起來,咱們家若論學問本事,最好的莫過于宇哥兒了。駒兒也是命苦,托生到我肚子里太晚,宇哥兒都冊封世子,出門辦差事了,他還是個懵懂幼童,若能有幸與宇哥兒同在族學,時時請教,想必也不會這樣頑皮搗蛋。”一邊說著,又抱怨起如今族學的老師學問平庸,同上的族人孩子們頑皮刁鉆,連她好好的兒子都帶壞了。
信安侯府的族學,早年是重金請了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儒在此授課。直到兩年前宇哥兒中舉,外放為官,寇氏便很快換了師傅,成了個尋常舉人,王氏抗議,寇氏卻只說,好先生一時難得,若弟妹有相熟的,也可推薦,咱們再請來。
王氏的出身,哪里能尋來什么好的先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此時提起,滿腹怨念。
“二弟妹言重了。”寇氏打斷道,“小孩子天真爛漫也是常有的,駒哥兒年紀尚小,何必著急,須知拔苗助長,過猶不及啊!”
“還是大嫂見多識廣,明白事理。”王氏一拍大腿,恭維道。又見寇氏端起茶來。王氏借機起身告退,“時候不早了,上次玉兒也受了驚嚇,還要去三弟妹那邊走一趟。”
“這呱燥的厭物可算走了。”王氏一走,許靜瓔迫不及待嚷嚷道。
“胡鬧,那是你二叔母,怎么能口出惡言!”寇氏板著臉訓斥女兒,瞥了一眼門外,確定王氏已經走遠了。
“哎呀,母親,女兒只是在說外面那些鬧人的秋蟬罷了。蹦跶不了幾天了,還叫得歡。”許靜瓔笑嘻嘻道。
寇氏還想板著臉,旁邊許靜珍已經笑出聲來,寇氏也只能無奈道,“罷了,你不是要做香片嗎?跟丫頭們去后院庫房挑東西吧。”
許靜瓔跳起來,大喜過望,“多謝母親了。我這就過去。”
寇氏又吩咐掌庫房的大丫環金蕊跟著。許靜瓔猶嫌不足,嚷嚷著叫幾個小丫頭也去幫忙。
許靜珍笑道:“做個香片罷了,你是要把母親的庫房搬空不成?”
待房內的丫環退走干凈,寇氏頭疼,“這丫頭,我平日里是太縱著她了。”
“妹妹性情天真,尚不知母親的艱難。”許靜珍神色淡然。
寇氏臉色一暗,長嘆道:“家中縱然艱難,還少了這點兒東西了?”
她也是公侯世家出身,從十六歲滿懷憧憬嫁入這個侯府,卻不想風雨突變,到了如今這個地步。
許靜珍低頭品茶,靜默不語。
寇氏目光落在長女身上,滿是憐惜,“只是苦了你。”
許靜珍連忙放下茶盞:“母親這是什么話,多年來您與父親辛勞奔波,才是辛苦呢。”
“再怎么辛勞奔波,都是填那無底的窟窿……”寇氏眼圈發紅,“都是那老賊,擅作主張,禍及子孫……”
“母親!”許靜珍驟然提高了聲音,止住了寇氏的埋怨。
“祖父沙場征戰,九死一生,才換來如今世襲罔替的爵位和我等富貴,縱然之后他有行差踏錯之處,但依然是我們的長輩,更何況,祖父一代英杰,靜珍一直引以為榮。”
看著女兒,寇氏有點兒發愣,片刻,嘆了口氣:“好,我不說了。也只恨母親我不爭氣,這些年千方百計挪補,硬是沒有湊足一份能拿得出手的嫁妝來。”
許靜珍的嘴角突然揚起一抹近乎諷刺的笑意,她低頭掩去:“母親不必憂慮,女兒今年才及笄罷了。”
寇氏滿心怨念,絲毫沒有注意女兒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