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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玉帶著朱錦,匆匆回了秋韻齋。
進了門,隋玉體貼地讓朱錦自己回房間梳洗了。
從正廳轉向東邊,來到母親門前,卻聽到一個溫柔和婉的聲音傳來。
“我也想著該送什么東西呢。”
這個聲音?小丫環掀起珠簾,隋玉進了門,立刻看到了那個坐在榻上與母親說話的人。
外穿青灰色蘇錦褙子,底下是月華色長裙,一頭烏發用一根白玉簪挽住,如此素淡的打扮,卻依然掩不住眼前女子宛如春光的容色。母親已生的極美了,眼前女子完全不遜于母親,更有一種浮動于眉宇間的輕愁,讓整個人看著如空山新雨,楚楚動人。
“這是你四叔母,玉兒快過來見禮。”
這便是長年寡居的四叔母,記憶中對這位叔母的印象極其淡薄。不僅隋玉,恐怕整個侯府對這位四夫人都不親近,只因四夫人實在性情太冷清了。
四夫人杜氏,算是許家世交之女,其父親曾與老侯爺同為先帝的侍衛出身,相繼從軍。不過與信安侯父子兩代軍中拼殺,換來累累戰功,最終封侯得爵不同,四夫人的父親杜儒聲為人謹慎,擅長算學經濟,從軍多年一直負責軍需補給,只在后方打轉,也就沒有什么立功的機會。后來累計晉升至兵部員外郎,后又外放至錦州團練使。
可惜外放沒幾年,杜家被卷入了宗室謀逆大案之中,滿門被抄家。杜儒聲畏罪自殺,男子被流放,女眷官賣為奴。
那時候兩家已經定親了。太夫人心疼幼子,兒子的未婚妻總不能見死不救吧。便輾轉托人買下杜氏,收留在家中。
想著將來正妻是不可能了,但等將來事情平息了,收入房中做個妾室尚可,總算全了她與兒子的一段緣分。
不料沒過幾年,舊案重掀,竟發現當年的案子牽連太廣,包括杜家在內,有五六家是冤枉的,并未主動通敵,頂多算是失職之罪。
今上便責令重審,杜家最后翻了案,奈何死去的人已經沒法復生,好在流放的族人都回了家。其中幾位叔伯恢復了功名,杜氏又變成官家小姐了。
杜家的人來侯府想要接杜氏回去。卻赫然發現,原來杜氏和四少爺朝夕相處,情愫暗生,有了身孕。縱然太夫人不喜,此事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匆匆為兩人置辦了婚事。
也許是婚期勞神,婚后沒多久,杜氏就小產了,之后再也沒有生育。
四叔父在數年之后出門行獵的時候意外身亡,生前他房內也有幾個寵妾美婢,卻只留下一個庶女,如今養在杜氏的膝下。
人生經歷了這么多大起大落,杜氏似乎一切都看淡了,一心向佛,搬來了離小佛堂最近的蟬鳴院居住,身邊除了一個庶女,只有三五個丫環婆子服侍著。
太夫人也憐惜她寡居不易,身體孱弱,特免了她每日的請安。
這些事情都是隋玉在夢中數年時光里,聽院子里的小丫頭閑磕牙拼湊起來的,畢竟當時他們母女所居住的青禾館與蟬鳴院離得近。
當然,如今的秋韻齋也不遠,兩個院落中間只隔了一處小佛堂。
可前世在青禾館的時候,卻從未見她上門過。隋玉不禁感慨,一個誥命封號真事神奇,連一心青燈古佛的四夫人,對自己母女的態度都改善了許多。
滿肚子心事全然不露,隋玉行禮舉動如行云流水。
杜氏點頭贊許:“這就是玉丫頭吧,果然好模樣。”說罷,從手臂上擼下一個羊脂白玉手鐲遞給隋玉。“四叔母一個禮佛之人,也沒有什么好東西,這個你日常帶著玩玩吧。”
隋玉依禮收下,拜謝過后,笑問:“母親和四叔母在說什么?女兒剛才在門簾外就聽見笑聲了。”
“正說起你大姐姐的及笄禮呢。”賀氏笑道。
隋玉轉念一想,許靜珍是冬天的生日,再有兩個月就到了。大周女子滿十五歲及笄,可是個大日子。貴族女子及笄,通常都要請全福夫人來梳頭,還要請相熟的親友女眷來觀禮,女子及笄之后,就要開始議親了。
“到時候肯定很熱鬧。”賀氏笑道。
“那也未必,咱家一向儉省,大嫂想必不肯大辦的。”杜氏笑道。
“儉省是好事。不過再儉省也不能委屈了珍姐兒啊,她可是嫡長女。”賀氏笑道,“說起來,珍姐兒已經是大姑娘了,也不知道有了中意的人家沒有。”
女子雖然十五歲開始議親,但很多人家提前一兩年就多加留意,確定幾個中意的目標,及笄之后再正式議親。
“哪里會這么快?”杜氏笑道,“要準備的東西太多了,光是嫁妝就得從頭打算,還不知到哪里去找銀子呢。”
隋玉心念微動,看向杜氏。
賀氏全無所覺,笑道:“四弟妹說笑了,珍姐兒的嫁妝,侯府早就準備好了吧。”時下崇尚奢靡,很多富貴人家的女兒,從七八歲就開始籌備嫁妝了。
“是我失言了。”杜氏掩口笑道,不再多說。
又閑話了幾句,杜氏起身告辭。
看著杜氏離開的身影,隋玉納悶,剛才杜氏的話是什么意思?
許靜珍的嫁妝要從頭打算?侯府富貴多年,竟然沒有為她準備嗎?難道侯府看著表面上煊煊赫赫,實際上底子已經空了?
不對吧,這幾十年里也沒聽說過侯府有什么大的事情發生,侯府人口簡單,婚喪嫁娶所耗費銀子只怕比同等的京城貴族人家都少,而且侯府三代從未出過有什么敗家嗜好的人。
許靜珍的嫁妝……夢中許靜珍最后是嫁入了國公府,嫁妝豐厚,十里紅妝……
不對,夢中侯府得了父親經營多年,積攢下的家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