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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武成沉著臉問道:“弟妹這是什么意思?選擇這幾家商鋪,也是因為鋪內銀錢充裕,能還得起這筆債。難不成咱們堂堂信安侯府,要賴賬不成?”
邢掌柜更是滿嘴痛惜,“想當初許老爺可是咱們生意圈子里出了名的信義之人,萬萬么想到……”
賀氏秀美的臉孔憋得發紅,“這些商鋪都是我的嫁妝。按律不可隨意動用……”
話音未落,就被王氏的大呼小叫打斷了:“這怎么能算是隨意動用呢?弟妹啊,莫怪我說一句,這些商鋪雖說是記掛在弟妹名下,但卻是三弟這些年走南闖北,披霜戴月賺回來的。如今為了三弟的身后名聲,三弟妹難道連這些銀錢都舍不得?三弟妹出身清貴書香之家,怎能如此看重身外之物。”
聽聞賀氏被她數落,隋玉冷然道:“那這么多商鋪抵債計算起來也太費事了,不如直接拿春風樓抵了算了。記得父親說過,這可是咱們許家最賺錢的一間鋪子。”
邢掌柜眼前一亮,春風樓坐落在京城最繁華的街市上,經營各色錦緞布料,珠寶首飾,以及奇珍異寶,是許家一眾商號中規模最大、也最值錢的。對這家鋪子,神通錢莊早有垂涎三尺,奈何……自家后臺和信安侯府已有協議。
“無禮!長輩談論大事,豈有你一個小輩插嘴的余地。”許武成勃然大怒,呵斥道。
愛女挨罵,賀氏也惱火起來:“隋玉所言也有道理,既然諸多商鋪都是外子這些年辛苦所得,用哪一家抵債,還不都是一樣。”
“哎呀,弟妹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王氏打圓場道,“春風樓雖大,但正因為太大,內中賬目繁多,清點不易,偏偏前些日子你們這邊走水,將賬本子都一把火……唉,莫怪我心直口快,弟妹理家當真不嚴,門戶疏松,這幾日若不是有我這個當二嫂子的日夜在此操持,恐怕不知要出多少錯漏呢。”
“二嫂這些日子辛苦了,弟妹自然看在眼中。”賀氏勉強道。
王氏繼續和顏悅色道,“弟妹是明理之人,當知道,身后名聲最重,三弟走的突兀,萬不可因為些許銀錢糾紛,就壞了他身后的名聲。”
賀氏卻不為所動,她只知道,這些商鋪財產是將來她與女兒安身立命的根本,萬不可丟。
“三弟妹,說白了,這可不是我們夫妻的意思,是侯爺和太夫人聽說了此事,最終決定的。”王氏眼珠一轉,“我知曉你的擔憂,生怕將來去了侯府,手里沒錢,失了體面。哎呀,不是我夸口,信安侯府那是什么地方,每月吃穿用度、四季衣裳都有人專門打理,每月還有月例銀子,哪里需要用多少銀錢。”
王氏巧舌如簧,“更何況,這筆銀子又不是拿了不還的,待賬目盤好,清點出三弟帶回來的貨物,自然會出售了再補上的。”
許武成咳嗽了一聲,板著臉道:“三弟妹既然不放心,依我看,不如這樣,六處商鋪只用四間,留下兩間當做你們娘倆兒的脂粉銀子。外面的田莊也留下一處算是念想,只用一處抵押即可,怎么樣?”
賀氏神情略微松動。
王氏心中暗喜,他們今次前來,本就沒指望將賀氏手中的錢財壓榨個干凈,須知泥人還有三分土性兒呢。賀氏再蠢,也不會沒有底線。
更何況,這筆銀子是替侯府繳的,又不是他們二房得利。真將賀氏手中的都壓榨走了,將來他們夫妻吃什么去?
又是一番討價還價,最終敲定,賀氏從嫁妝中出三處商鋪,再加兩處田莊,貼補這個漏洞,而余下的份額,許武成夫妻從別的商鋪店面上支取。
剩在名下的三間商鋪和一處田莊雖然比預料中少了很多,但賀氏簡單計算,每年也有近七八千銀子的收益,足夠自己和女兒衣食無憂了,積攢幾年,將來也能為女兒出一份體面的嫁妝。自己孤兒寡母,真要是保留巨款,只怕如小兒持寶過市,必引人側目。
許武成和王氏心中也是竊喜,將來這只肥羊,還有油水可刮。
邢掌柜更是滿意,辦完了這樁差事,自己可是立下了大大的功勞。雖然之前信安侯府出面施壓,最終商定的銀子沒有六十萬兩巨款,但光是這三間商鋪和兩處田莊,也是很大一筆了。須知,許應衡愛惜妻子,放在賀氏名下的商鋪雖不及春風樓顯眼,卻都是油水豐厚的鋪子。
“既然如此,就請二老爺將契書取出來,咱們結了這樁生意吧。”
許武成立刻取出隨身攜帶的契書。
隋玉突然插嘴道,“剛剛忘記問二伯父一句,這契約可去官府核對過了?”
對這個多事的侄女兒,許武成有些不耐,還是笑道,“此等大事侯府怎么可能疏忽,侯爺必定派專人前去校準核對過了。”
隋玉有些佩服這個二伯父的油滑了,說到關鍵的事情,便都是侯府所為,與他全無干系。雖然此時看來,自己母女不可能追究此事,但事情牽扯的銀兩巨大,難免日后不出變故。事事都要留一線退路。夢中也是如此,自己和母親寄居侯府之后,太夫人和侯夫人都不假辭色,反而是二伯母時時走動,日漸親厚,母親無人可依,便漸漸地將手中的商鋪余財交給他們夫妻打理,其中也不知有多少中飽私囊,最后更是……想起不堪的事情,隋玉暗暗慶幸,幸而今次有父親為她們母女籌謀。
事情已經議定,三方正要起身,突然大門被撞開,是吳管事急匆匆沖了進來。
“夫人,夫人……”
許武成大怒,“你這奴才是干什么的?主家商議要事,也敢擅自驚擾。”吳管事這些天來對他們夫妻接手商鋪的行為多方推諉塞責。對這個不服教化的管事,他很是不滿,早就有心將其撤換。
“夫人,夫人,要接旨了,宮里來了天使,要夫人出去接旨。”吳管事顧不上許武成的怒火,無無倫次地道。
接旨?!
一時間房內眾人都愣住了,唯有隋玉悄悄松了一口氣。
終于來了,父親為她們最后籌謀的護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