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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沒有損壞的涼亭欄桿,卻在那一天突然松動,以致于憑欄賞月的父親落入水中,病重身亡。
而這一世,自己加固了欄桿,又刻意阻攔父親來到湖邊,可父親還是病重高熱。
這說明了什么?
父親的病,難道是有人暗中搗鬼?還有剛才父親所說的天命難違,又是何意?
沉思良久,隋玉喚來馮媽媽和外院廚房的管事,耳提面命交待了一番。
又是一夜無眠,這一天傍晚,隋玉來到許應(yīng)衡的病床前。
賀氏正在服侍許應(yīng)衡用湯藥。
站在門外,隋玉看著父親拉住母親的手,目光中滿是溫柔,正在低聲說著什么。母親眉宇間雖有憂慮,嘴角卻止不住的上揚。
隋玉突然感覺鼻子發(fā)酸。父親和母親恩愛無比,可惜這些年聚少離多。終于熬到如今家業(yè)蒸蒸日上,眼看著好日子就在以后,卻迎來了這么一場大病。
“玉兒,怎么愣在門外?快進來吧。”賀氏發(fā)現(xiàn)了女兒的身影,招呼道。
隋玉掩去傷痛,快步走進,問道:“父親剛才在跟母親說什么?”
“正在說要給你母親掙一副鳳冠霞帔,誥命封號呢。”許應(yīng)衡笑道。
“跟孩子胡說什么?”賀氏羞赧道。
“怎么是胡說呢?”許應(yīng)衡笑道,“記得我們剛剛成親的時候,我就許諾,必要讓你誥命加身,風(fēng)光無限,可惜那時候太天真,總想著靠科舉出人頭地,卻不知世道艱難,科舉一途多被世家門閥把持,掣肘太多,空耗數(shù)年而無所成。直至投筆從商,反而開辟出一條新路來。這不,鳳錦云軸馬上就要到手了。”
大周朝冊封誥命所用的是鳳紋錦緞,兩側(cè)支柱則雕琢云紋,所以誥命文書又被稱為鳳錦云軸。
賀氏只當丈夫是開玩笑,起身道,“不跟你瞎說了,我先去看藥膳準備的如何了。”
許應(yīng)衡目送著愛妻出去,許久,才將目光戀戀不舍的收回,轉(zhuǎn)到女兒身上。
隋玉著急的問道,“父親,可有聯(lián)系到新的大夫?”
許應(yīng)衡搖頭苦笑,“為父這病,只怕藥石罔效,就不必白費功夫了。”
隋玉大驚,她時刻關(guān)注著父親這邊的動向。
從自己離開之后,父親就沒有停歇過,吳管事和幾位得力的掌柜來往進出不斷。她以為父親是讓手下廣求名醫(yī),尋找奇珍藥材。難道……全都是在交代后續(xù)事務(wù)?
“生死有命,自從第一趟走北疆之后,為父便已經(jīng)看開了。”提起北疆,許應(yīng)衡目光中滿是懷念。
“為你們母女,我所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最終,許應(yīng)衡拉住女兒的手。
“為父故去之后,你們母女必定回到信安侯府,所幸此處宅院和商鋪我都記在你母親嫁妝名下。”
許應(yīng)衡雖然分家出來,但膝下只有隋玉這一個女兒,按照大周律法,他一死,家產(chǎn)都要收歸宗族所有,除了賀氏的嫁妝之外。
當然,若隋玉能夠立女戶,是不必收歸宗族,可以自立門戶。但立女戶必須女兒滿十六歲,且有招贅夫婿。隋玉現(xiàn)在才不過十三歲,不可能招贅嫁人。
“侯府內(nèi)中盤根錯節(jié),對我們一家更是……用心冷淡,你切記小心謹慎,不要相信任何人……”
話未說完,忽然失笑,“你既然經(jīng)歷過夢中一世,所之所得自然遠勝我在這里空口白牙說著。”
“只是侯府之中,尚有隱秘之事,我本不想提起,但你們母女尚要托庇于此,只能先告訴你了。還有這些年我在北疆之事……”許應(yīng)衡話未說完,驟然一陣劇烈的咳嗽。
他臉上涌現(xiàn)潮紅,呼吸急促。
隋玉大驚失色,連忙站起來就要向外叫大夫。
卻被許應(yīng)衡一把拉住手腕。
“等等,玉兒,父親在北疆尚有……故人,你的……親事……”
“父親!你先別急著說話,我這就去叫大夫。”隋玉哭著道。
許應(yīng)衡卻搖搖頭,望著女兒,臉色透出不正常的赤紅,他喘息著說道:“父親之事,你不必多想……更不必追查……天命至此……你切記,日后若有機緣……”然而最后的叮囑卻怎么也說不出口。
想不到上天留給他的時間如此短暫,人生的最后時刻,許應(yīng)衡縱有千言萬語想要傾訴,可卻再也沒有了機會。
胸口的氣息越來越稀少,沉甸甸如萬斤巨石壓下來。人生的最后一刻,許應(yīng)衡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哈,罷了,人心易變,世事艱難,又豈是我輩可以盡數(shù)掌握的?
知道的太多,也許反而會害了她們母女。只希望女兒不要執(zhí)著于自己的死,能安穩(wěn)度日。
望著女兒稚嫩的面容,許應(yīng)衡目光中滿是眷戀。
世事紛擾,變幻莫測,他總以為自己是執(zhí)棋的那只手,卻不料,也不過是別人手中的棋子。
奔波勞苦多年,人生最后一刻,能陪伴在家人的身邊,共享天倫之樂,已是上天垂憐了。
一聲嘆息,許應(yīng)衡身體一顫,離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