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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應衡想要開口,突然一陣劇烈的咳嗽。
隋玉連忙上前替他捶背,待緩過起來,許應衡道:“不過一場風寒,何必驚師動眾。”
隋玉著急了:“父親,風寒一事可大可小,平常人家因此癥而亡者不知凡幾。父親這病來得突然,這幾日也未曾著涼,只怕未必是風寒。”
“你這孩子,說的什么話啊!”賀氏正將熬好的藥汁端進來,聽到隋玉的話很不吉利,立時抱怨起來。
顧不得母親的心情,隋玉繼續勸道:“侯府每年收咱們那么多供奉,難道求他們辦一次事情就這么難?”像信安侯府這種權勢煊赫的豪門貴第,都有相熟的太醫時常上門診脈。前來許家走一趟,并不費什么人情。
縱然侯府對許應衡這個庶子一向冷淡,但許應衡對侯府卻從未失了禮數,甚至在隋玉看來,父親是太過親厚了。每年兩節四季,或者行商歸來,總會備下厚禮送上。如今人病倒了,侯府總不會連這點兒情面都不講吧?
許應衡終于笑道:“玉兒的話也有道理,請個太醫過來看看也安心。”
賀氏一向聽丈夫的,便道:“那我這就去侯府走一趟。”
“不必,”許應衡卻笑道,“請太醫又何必非要求侯府呢?叫吳管事過來,拿著我的帖子去通神錢莊走一趟。”
通神錢莊?隋玉愣住了,那不是京城最大的錢莊嗎?生意遍布天下,京城內更是只手通天,父親什么時候與神通錢莊扯上關系了?
“咱們家的銀子倒都是存在那里的。”賀氏詫異地問道,“只是,這錢莊還管著太醫院嗎?”
許應衡笑道:“錢莊中有貴人熟識太醫院之人。”
“那就好。”賀氏大喜,她一想到要進侯府就打怵,更別說還要去求太夫人了。如今不用侯府,就能請到太醫,自家夫君果然厲害。
重點不是這個吧,隋玉納悶,若是家里有銀子存在錢莊,就能讓人費人情去請太醫,那神通錢莊生意遍布天下,銀錢存在其中的數不勝數,太醫院豈不要忙死?
注意到女兒的疑惑,許應衡簡單解釋道:“日常與神通錢莊有些生意來往,在他們面前也算有幾分薄面吧。”
生意來往?
隋玉記得,夢中記憶不錯的話,那神通錢莊應是深州袁氏的生意。
袁氏本是寒門小吏之家,因行商日漸富裕。□□尚未登基時候,領兵征戰四方,袁氏祖上頗有眼光,出資供奉□□兵馬,因此□□稱帝之后,得了個三等伯的爵位,官拜輕騎散尉,不過是個六品閑職,而爵位也只能世襲三代,在朝中自然遠不如真正的門閥世家。
袁氏之所以能興旺發達,卻是因為養出了一個花容月貌的女兒,就是如今宮中盛寵無雙的賢妃娘娘,入宮二十年,恩寵無雙,更為今上誕育了五皇子。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這十幾年間袁氏一族勢力突飛猛進,不僅朝中多人破格提拔,屢任高官,更在十年前開起了神通錢莊,取“財可通神”之意,生意遍布天下,各行各業均有涉獵。
再聯想起前幾日二伯母王氏上門時的話語,先是金玉坊,如今又有神通錢莊,是巧合,還是父親他真的與這些商鋪背后的勢力有所牽連?亦或者神通錢莊看許家商號生意蒸蒸日上,起了吞并招攬之心?
不想了,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無論是哪家的勢力,只要能招來御醫,治好父親的病,什么都不重要了!
吳管事辦事一向得力,兩個時辰之后,果然帶著太醫上門看診了。
然而讓隋玉失望的是,太醫仔細驗看了許應衡的病癥,所開出的方子,與之前的醫生基本相同。
心力耗損,積勞成疾,需要靜養……一整天這些話語如魔咒一般,讓隋玉聽得心慌意亂。
為什么?怎么辦?
一邊服侍著父親喝下湯藥,隋玉滿心恐懼。
藥已經喝下三副了,又過了一夜,父親的病情絲毫未見緩解,因為高熱,臉色透出不正常的潮紅,唯有那一雙眼睛,依然明澈通亮,洞徹人心。
母親衣不解帶地侍奉了一天一夜,在父親再三勸說下,才肯去偏房歇息。
如今房內只有隋玉帶著幾個丫環。
喝完藥,許應衡將玉碗遞給丫環,待下人都退出房內。他盯著隋玉,正色問道:“玉兒,你有什么心事嗎?”
隋玉正悵惘失神中,聞言驚醒過來。
“父親……”
“自從我病倒,你就格外慌亂,堅持要請太醫不說,還對眾多醫生開出的方子不以為然。每次我喝藥,你都心神不定。是有什么心事,能告訴父親嗎?”許應衡注視著女兒,溫聲詢問。
聽著父親的話語,隋玉再也壓抑不住,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許應衡安慰地拍著她的肩膀。并未催逼,只等著隋玉自己冷靜下來。
哭過之后,隋玉收起眼淚,終于下定了決心。
再也不想自己一個人承擔這種壓力了。隋玉抽噎著說道,“父親,我做了一個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