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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玉回了自己居住的繡樓。
剛進門,紅縑過來稟報,朱錦額頭滾燙,病倒了。
隋玉連忙道:“可請了醫(yī)生。”
“奴婢擅自做主,先派人去叫廚房那邊的孫婆子看過了,說是風邪入體,寒氣浸肺什么的。孫婆子也開了些發(fā)散的藥劑,剛剛合著姜湯給朱錦喂下了。”
孫婆子家中是開藥館的,整治得一手好藥膳,許家特地聘了來,為賀氏調理身體。她也略通曉一點兒醫(yī)術,家中有個頭疼腦熱的,時常請她幫忙看看。
“那熱可退了?”隋玉連忙問道。
怎么可能這么快?紅縑嘆了一口氣,安慰道,“小姐別著急,用了藥也得慢慢來。有道是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啊。”
隋玉點點頭,換下衣服,親自過去朱錦房間看了一遭。見她果然燒得面頰通紅,有氣無力,少不得開口安慰了幾句。
一場大雨一直持續(xù)到傍晚才停歇,可朱錦的燒卻遲遲沒有好轉。熱度不僅沒有退,還升高了。整個人懨懨得躺在床上,連午飯都沒吃。
“都怪我,不該讓她淋雨的。隋玉一臉歉疚,孫婆子終究不是正經大夫,還是請外面的醫(yī)生過來仔細看看才行。”
紅縑猶豫起來,可按照許家的規(guī)矩,婢仆一旦生病,尤其是后院的奴婢,是要挪出去再請醫(yī)生的。
“生病可萬萬不能耽擱了,就這么辦吧。讓她先回家休養(yǎng)好了再過來也不遲。”隋玉一錘定音。
紅縑去喚了鄭媽媽過來,隋玉滿是內疚的將此事說出,又命人打開庫房,取了些上等藥材,安慰朱錦好生養(yǎng)病,待病好了才進來伺候不遲云云。
鄭媽媽雖有不甘,但規(guī)矩如此,且見女兒燒得俏臉通紅,心下痛惜,便叫了仆婦進來,趁著還沒入夜,將女兒挪回了家。
處理完這一切,隋玉終于松了一口氣。
礙眼的人終于消失了。
說起來,朱錦也算是服侍自己多年了,可夢中,父親病逝,自己和母親被迫寄身侯府之后,日子過得落魄,鄭媽媽一家心思就活絡了起來。
他們一家人原本就是從侯府分出來的,仗著關系人脈還在,很快便調離了她們母女身邊,臨走前還坑了她們一把。朱錦更是去了大伯母嫡出的許靜瓔身邊服侍。隋玉與許靜瓔不合,朱錦可沒少挑唆事兒。
想起那段變故,隋玉看朱錦極為礙眼,早就想著將她掃地出門,因此才故意罰她去雨里跪著。
如今人成功地挪出去了,至于病愈之后什么時候回來,呵,到時候再說吧。
解決了一個礙眼的,隋玉心情好了不少。
紅縑進來問道:“日后小姐身邊的衣衫首飾誰來掌管著?”
“就讓翠帛吧,我看她手腳也算利落。”隋玉吩咐道。翠帛雖然剛來到她身邊不久,為人沉默寡言,并不引人注目。回想起前世,她一直跟在自己身邊,沉穩(wěn)肯干,不離不棄,更為了自己和母親取藥,命喪黃泉。
如今有機會,她也希望能好好補償這個赤膽忠心的丫環(huán)。
“對了,翠帛的份例……”隋玉話語一頓,本想將她的份例也提成一等,但朱錦今晚才走,鄭媽媽那邊只怕還盯著自己院子呢,現(xiàn)在提拔,反而給翠帛平白樹敵了。
一念及此,她改口道:“還是按照原例,去取我盒子里那對兒鑲珠的金丁香賞她。”頓了頓,又親自來到梳妝臺前,取出一只嵌了松綠石的蝦須鐲子來,戴在紅縑手上。
“這個便多謝你這些天的勞苦。”
紅縑連忙跪下,“奴婢的分內之事,怎么敢當小姐這一聲謝字,若是讓夫人聽見,必要說奴婢輕狂了。”
隋玉笑道,“母親知道你向來是個穩(wěn)重的,不然怎么會專門將你派來我院里照顧。”
紅縑原本是母親院子里的得力丫環(huán),這次病重,母親不放心,才調了她過來服侍自己。
她房里只有一個一等的大丫頭,就是朱錦,又是跟她從小一起長大的,也難怪養(yǎng)成了副小姐一樣刁蠻跋扈的性子。
安撫了紅縑,不一會兒,翠帛又進來謝賞。
因為病愈,隋玉心情也好,命小丫頭開了錢匣子,院里服侍的,按照等級,都分了一二百錢。
一時間,整個院子喜氣洋洋。原本因為隋玉脾氣陰晴不定而惶恐的人心也安穩(wěn)下來。
涼風習習,吹動一池春水。
隋玉帶著紅縑,正站在后花園里。
許家府邸的后花園中心,是一片水光蕩漾的小湖,雖只五六畝方圓,卻設計地頗為精巧,內中假山堆疊,荷花綻放,極有意境。尤其西北兩面遍布山石,層巒疊嶂,倒影水色蕩漾,景色殊麗。而東南兩側則遍植綠樹,清幽雅致,見之忘俗。
湖水中央有一處涼亭卓然而立,站在亭中放眼望去,只覺山水明朗,天地開闊。
當年父親最終敲定買這一處宅子,就是看中了這宅子后花園占地廣闊,中間還有這片水,于是不惜花費重金將宅子買入手。又請了工匠重新將池塘深挖擴建,栽植花木,裝點假山,將這一片后花園打理的如詩如畫。
許家的這片花園在附近也小有名氣。偶爾父親帶幾個生意上的朋友來此做客,無不交口稱贊。
隋玉沿著回廊漫步來到湖心亭,“樂水”兩個字懸在匾額上,墨跡俊秀,風骨挺拔,正是父親的筆跡。
隋玉一直覺得父親的字不遜當代大家,可惜形勢所迫,出仕無望,只能當個商人。
亭子不大,中央是一處石桌,配著四個石凳,都擦得光可鑒人。
因父親常至,家中下人自然不敢懈怠。
全家上下都知道,父親的一大愛好,就是夜晚閑暇時候,帶著一壺酒,幾個小菜,在這里獨酌賞月。
母親對這種半夜不睡覺吹涼風的行為很有意見,經常嘮叨容易著涼什么的。奈何父親并無別的愛好,獨獨留戀這片園中山水。因此母親也無法阻止。
誰知道母親一語成箴。
就在兩天之后,沒錯,隋玉清晰地記得這個日子,因為那正是中秋節(jié)的頭一天。
父親如往常一般,帶著一壺清酒,來此獨酌賞月的時候。沒想到涼亭一側的欄桿松動,父親不慎跌進了湖里。
當然,很快就被下人發(fā)現(xiàn),救了上來,但全身濕透,父親立刻感染了風寒。
請來大夫看過,開了湯藥,卻全無效果,當晚父親就發(fā)起高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