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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局比賽結束后短暫休息,高陽等人再次回到了休息室,剛剛輸給了餮客,眾人心情都不是很好,坐在那里誰也不說話,屋內異常安靜。
“我看程叔做的‘冰火琥珀’色、香、味哪樣都比那個商雅的包子強!胎盤里裹個蟲子,這算哪門子菜!竟然判他們贏,我看這三圣真是老糊涂了。”王辰一番吐槽打破了屋內的沉寂。
程叔聽了王辰的話,面露苦笑,隨后釋然地說道:
“勿怪三圣,商雅這道菜無論創意還是對主題的理解確實都勝我一籌,這局程某輸的心服口服。不過話說回來,看到商雅這么年輕就有如此精湛廚藝,反倒讓我感到有點莫名的興奮,畢竟好久沒遇到這么強的對手了,看來接來兩局比賽必須全力以赴啊!”
生活中,失敗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經歷一次失敗后便從此一蹶不振。顯然程叔不是這樣的人,聽了程叔一番話,高陽知道第一局的失利不僅沒有擊垮程叔,反而更加燃起了他作為一名烹飪大師的斗志。想到此處,高陽心里不禁對程叔更加欽佩。
十五分鐘的休息時間轉瞬即逝,程叔、高陽和王辰一行人起身走出休息室準備重返賽場,不料不是冤家不聚頭,剛一推開門休息室的門就遇到了恰好從此經過的商雅等人。
“呦,這不是伶牙俐齒君嗎!這么急匆匆地要去哪兒啊?”商雅看見王辰后陰陽怪氣地說道,表情跋扈。
“客首,這不明擺著嗎,人家饗幫第一局沒輸夠,趕著去輸第二場呢!哈哈哈哈!”商雅身后的餮客伙計嘲諷火力全開,跟商雅倆人一唱一和如同說相聲般。
“別贏了一場就忘乎所以了,誰能笑道最后還不一定呢!”王辰冷冷地說道,言罷即跟著程叔快步離開,明顯不想跟商雅再糾纏。
高陽見狀也準備跟上王辰,卻不料被商雅從后面拍了肩膀,高陽詫異地回頭看去,發現商雅正一臉狐媚地盯著自己。
“這位小哥文質彬彬、沉默寡言,不似那個伶牙俐齒的那般討厭,我看你不如追隨小雅吧,上一場你也看到了,跟著饗幫混真是一點前途也沒有,憑空埋沒了小哥你這一表人才。”商雅說話間媚態十足好似撒嬌,眼神柔光流轉,竟給人一種無法拒絕之感。
“在恕難從命,多謝姑娘美意。”高陽不知道商雅何出此言,以為對方又在嘲弄自己,隨便敷衍了一句后便轉身離開。
……
“短暫休息回來,不知在座的各位是否還在回味第一局比賽的精彩,勞煩各位收收心,因為更精彩的還在后面!”
胖子主持人話音剛落,一名穿著旗袍的美女司儀端著一個玉盤走上臺前,只見玉盤內裝著一個如臘肉般的東西,這“臘肉”顏色昏黃,呈橢圓形片狀,目測約有一厘米厚,人臉般大小,“臘肉”表面可見四個通透的洞,洞的位置與五官中雙眼、鼻孔、嘴的位置驚人的一致,栩栩如生!整片臘肉竟宛如從某種動物臉上活剝來的一副面皮!
美女司儀走上臺的同時,舞臺上的屏幕也出現了變化,一個巨大的“炙”字赫然出現在屏幕之上。
“如各位所見,第二局的規則與上一局有所不同,本局的食材已經給定,就是這世間罕有的‘猩唇’,烹飪方式只要求是炙屬,所以無論烤、燔、焗、炻等皆可,規定時間依然是一個半小時,現-在-開-始!”胖子主持人將規則介紹完畢,庖門大會第二局正式開始。
“‘猩唇’不會就是大猩猩的嘴唇吧?我怎么看這玩意像把整張猩猩臉都剝來了。”王辰看著眼前如同一副面具般的‘猩唇’,如是問道。
“‘猩唇’并不是猩猩的嘴唇,而是麋鹿,也就是‘四不像’臉部的肉,與駝峰、熊掌、猴腦、象拔、豹胎、犀尾、鹿筋并列為八珍!相傳猩唇通過秘法蠟制而成,制成后可存百年不腐,鮮美如初。猩唇的制法早已失傳,所以極其珍貴,我只在十幾歲時見我師父料理過一次。”程叔罕有的面露難色,可以看出這猩唇的出現確實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看到猩唇的瞬間,臺的人群中頓時傳出一陣驚呼,胖子主持人仿佛早就料到在場的人會有如此反應,十分得意地說道:
“在座的各位都知道,猩唇制法早已失傳,麋鹿現在又是國家一級瀕危保護動物,每一只都登記在冊,見到都難,更別說拿來做成猩唇。相信大家對猩唇的了解應該都知之甚少,所以現在有請霜圣給我們講解這‘傳說中的食材’!”
胖子主持人言罷即將麥克風遞到了三圣之中那個尚未說話的小女孩手里,霜圣看起來年紀最多也就十一、二歲的樣子,高陽第一眼見到她的時候就感覺十分驚詫,不知她為何如次年紀就能與秋圣和葵圣兩位年逾古稀的老者并稱三圣。
“麋鹿性堅,生于險山惡水之中,餐風飲露,其面飽經風霜雨雪,經脈縱橫,蘊含五行之精,為肉中最上品,調羹而食,神仙垂涎。”
“猩唇者,取麋鹿首自額至頦全剝而臘之,口鼻眉目,一一宛然,如戲場面具,不僅兩唇。《閱微草堂筆記》有曰:八珍惟熊掌鹿尾最為常見,駝峰出塞外已罕覯矣,猩唇則僅聞其名。”
“《呂氏春秋·本味篇》記載:肉之至美,猩唇之炙。想要最完美地呈現猩唇的美味,最好的方法是火炙,但自古以來,廚者料理猩唇的方法卻是煨燉成羹。原因就在于猩唇乃是風干蠟制而成,其精血髓油完全滲入肌肉紋理,除非火候恰到好處,否則火大一分容易髓油盡燃,汁味全無;火小一分又會導致蠟質不溶,肉質燥硬。正因為炙猩唇的火候如此難以把握,所以大多數廚者才會退而求其次,選擇制羹的方式煨燉出猩唇的精華,滋味自然也遠遜于火炙。”
“此局比賽讓雙方以火炙的方式料理猩唇,非是故意刁難,實乃讓各位門友知道,庖者決不能因料理食材的難易而妥協求全,犧牲食材的完美本味,烹飪的最高境界乃是對至臻至善的不懈追求!”
霜圣一番講解完畢,場內霎時掌聲雷動,有些庖門中人甚至站起來鼓掌,可見霜圣關于烹飪之道的見解確實十分精辟、深得人心。聽了霜圣的話,高陽更加震驚,不是因為霜圣講的內容,而是因為霜圣說話的聲音!霜圣說話的聲音暮氣沉沉,渾濁沙啞,哪里是一個小女孩兒發出的聲音,分明是一個老婦!
“餮客那邊已經開動了!”王辰盯著舞臺上的屏幕說道。
高陽回過神來轉頭看向屏幕,只見商雅的助手搬上來一口黑色的大缸,缸里注滿了深棕色的不明油狀液體,此時商雅正把猩唇塞入一只已料理完畢的羊羔腹腔之中,同時還放入了肉蔻、羅勒、天麻、青川椒等各類香料,填塞完畢商雅竟將整只羊羔投入缸中,一旁的餮客伙計隨即劃燃一根火柴觸向缸內的油狀液體,油狀液體接觸到火源頓時猛烈地燃燒起來,整個黑色的大缸霎時籠罩在一團烈火之中,場面詭異非常!
“缸燔之法!沒想到這商雅不僅廚藝深厚,而且還精通古之禮祭!缸燔與淳熬、鼎牂并稱饗天三法,出自西周,乃是祭祀神明、先祖之時料理祭品的特殊烹飪方式。缸燔最適宜烹煮對火候要求十分嚴苛的食材,缸中燃燒的棕色液體應該是青稞油,青稞油火力渾厚卻不熾燥,其熱力透過羊羔傳導至其腹中的猩唇,既能充分熔融猩唇的蠟質,還能確保猩唇的精華毫不外泄,實在是妙!”
程叔言語間絲毫不吝對商雅采用缸燔之法的贊美,仿佛對面根不是自己的對手。
“程叔咱可別在這里長人家的威風了,咱們怎么處理這猩唇啊?是燒是烤您給個話啊!”王辰眼見商雅那邊行動如此迅速,不禁有些急躁。
“缸燔之法雖是精妙,但耗時極長,本局比賽時間只有一個半小時,羊羔腹中的猩唇未必能完全燔透,這也是商雅行動為何如此迅速的原因,她是在爭取時間。”
說到此處,程叔面露自信之色,隨后繼續說道:
“還真被你說中了王辰,我們此番就是要烤!大道至簡,最簡單的烹飪方式往往最能呈現食材本真的味道!”
高陽看出程叔之所以一點兒都不急,是因為他已胸有成竹,心中肯定是想到了料理這猩唇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