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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傲然的女聲在寂靜大殿里落下,一字一字敲擊在看客心頭。
眾人忍不住地,都齊齊轉頭將目光投向女聲響起的地方。
那處宮燈正亮,和睿公主一襲宮裝坐著,神情寡淡而冷寒,眾人視線下,她挽了挽袖子坐的更直,微微揚起側臉,她又朝著皇帝重復了一遍:
“兒臣不愿?!本髲姺浅!?
頓時有人忙碌地把注意力分散向男眷齊玄和女眷白幼微,這三人的愛恨情仇,幾乎可以媲美京都市坊里那些纏綿悱惻的話本子了。
滿京師都知曉和睿公主癡戀齊玄二三年,如今出乎意料的,竟是和睿公主先放棄了?也是新奇,絲毫不符合和睿公主的行事風范。
莫不是和睿公主有了新歡?
眾人如是想。
皇帝面色已然陰沉下來,氣氛沉悶著,齊玄不敢奢想這怒氣是沖著別人而去,只得匆匆從自己席上走到鎮北侯位置,一抬手攙住了鎮北侯。
鎮北侯一驚想要掙脫,卻發現自己這臂膀竟被大兒子緊緊挾制著,半點掙脫不得。
他面色變了變,齊玄卻沒再同他解釋,只直直拉扯著他朝皇帝躬身一禮:
齊玄懇切道:“陛下、公主恕罪。父親他怕是醉酒了,又實在關心微臣婚事才提出如此冒犯公主的請求來,若讓公主覺得不快了,臣實在罪該萬死?!?
他暗中叩著鎮北侯的腕際,其力之大已然算是不敬了。
鎮北侯驚愕著,猛然一抬首覷到皇帝面色,意識到什么,他一瞬間心驚膽戰著迅速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皇上恕罪啊,臣……臣無心之舉,請陛下責罰?!?
皇帝維持著喜怒不形的神情看了兩人半響,鎮北侯額際已然冒汗了,皇帝才扶著手上佛珠子轉了幾轉,笑道:
“愛卿起吧,和睿是個不懂事的性子,怎的她一句話還將你們唬住了。齊玄是個好苗子,侯府也不怕給他找不到媳婦兒?!?
他的視線輕飄飄掃過齊玄,緩聲道:“朕看啊。你是不用操心了?!?
鎮北侯軟了腿腳,還是牽強地跟著附笑:“皇上說的是?!?
……
食不知味地過了后半場宮宴,眾大臣紛紛請命早早退下了,于羽被皇帝扣押住,宣往了朝政殿。
于羽慢悠悠夾了桌上最后一口龍井蝦仁,才抬手拿絹帕抿了抿嘴角,慢吞吞前往朝政殿。
走到臨御膳房最近的朝安門,想起來又停了步子吩咐身邊婢子道:“父皇今日宴上沒吃多少,去叫他們做幾個父皇愛吃的并解酒的甜粥送去。”
宮婢的聲音都在顫:“……皇上,不是不喜甜么?”
于羽轉身瞪著她:“怎么,對本宮的吩咐有意見?”
宮婢瑟瑟發抖:“……奴婢知道了?!?
于羽拿著湯婆子捂捂手,再瞥一眼左側神情冷酷莊嚴的侍衛長,有些哀嘆在宮里不能隨意對他動手腳。
不爽。
她都要被訓了,果然還是給父皇也挖個坑比較讓她舒心。
不長心眼的小丫鬟??!
……
鎮北侯府。
一列青油蓋頂的馬車在府門前停下,齊玄最先從馬車里探出身來,裹緊了大氅,他瞥都未瞥鎮北侯,徑直跳下車馬,往府里而去。
旁側扶著下人方站上車轅的鎮北侯氣怒交加,憋著氣一路了,他如今更是看不得長子這般視他無睹又氣定神閑的姿態。
在宮中那般被長子落面子的情形一次次在眼中回放,他已然忘記那時面對皇帝震怒,自己的膽戰心驚和懼怕無措了。能記得的,只有與公主的姻親希望又一次破滅以及從此被皇帝嫌惡的懊惱。
匆匆下了馬車,他三兩步怒氣沖沖地走到了齊玄面前,中年發福的身材微顫,但仍泯不了他眼里蜇人的寒厲和怨憤。
齊玄掀了掀眼皮子,幾乎是譏諷地看著他的姿態,語氣卻淡定非常:“父親何事?”
“孽子,你就是同為父說話的?!”鎮北侯暴跳如雷。
對著齊玄漫不經心的姿態,他的聲音微沉,每一字都咬牙切齒:“和睿公主哪樣不好,你卻一次次將皇家臉面往下踐踏,如今好了,惹了皇上嫌惡,你安得是什么心思!”
鎮北侯額頭青筋都在冒,齊玄只冷眼瞧著,冷峻神情下,他倏忽瞇了瞇眸,一直微垂著的眼瞼淡淡瞥開,窄窄一線的眸里,露出的幽深瞳孔冷得瘆人。
“父親問我為何?”
他揚起頭,輕聲道:“我更是想問父親呢,幾次三番往宮里遞折子為我求娶和睿公主是何居心?”
鎮北侯心一緊,齊玄盯著他,緩緩道:“我做了駙馬可以光耀門楣?可以挽救鎮北侯沒落下去的景況?”
“還是……”
“我可以搬出府讓您的庶長子繼承家業?讓您一家人正正經經地在府里相親相愛?順便借著公主的身份給您的庶長子求個官職?”
他的語氣充滿了譏嘲。
鎮北侯面色青白交加,心思被戳破的尷尬和威嚴被挑釁的不虞讓他對這個長子的厭棄到達頂點,他鐵青著臉直氣的一掌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