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不相知去不留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沈珍珠限你申時之前離開王府,有多遠走多遠,再也不要出現在本王面前!”李俶背身而立,厲聲說道。
與這刺耳話語相悖的,卻是眾人不曾得見的悲痛雙眸。
一紙休書,不過是為了逼她留下的計。若他把事情做絕,以退為進,也許事情還有轉機也不一定?
只要她肯松口,即使是現在這番境地他也總還有辦法力挽狂瀾……
可她……
再也不能在此地多停留一秒,他清楚自己已經不能再做任何退讓,他已是退無可退。
是她親手把他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
見李俶邁開步子就要離開,珍珠再難抑制的喚了出來:“殿下!”
此番一別,就是永年。今生再不得見,否則就是違背誓言……
“讓我最后一次,再喚你一聲……冬郎!”夾雜著哭腔的呼喚包含著她太多不舍。
如今這聲,也是最后了……
那聲音里的絕望讓李俶再次停下腳步,他仍是有著奢望的,即使到了現在,他還是在等著珍珠同他說出苦衷原委,可終究回應他的只有無盡的沉寂深淵。
“嚴明!帶她出府!”失望至極后,剩下的只有滿腔怒火。
“殿下……”嚴明猶豫。
“怎么?你想抗命不成?”李俶寒光掃去。
嚴明不敢再有遲疑:“王妃,請……”
李俶怒極:“你胡說什么?這里哪有什么王妃!沈珍珠別忘了時辰,申時以后若讓本王再在王府看見你,休怪本王不客氣!”說罷拂袖而去。
從前不覺,這院子竟是這般的大,這路竟是這般的坎坷,讓他步履維艱。
默延啜眼見兩人兩敗俱傷,他實在不懂,珍珠究竟意在何為,不解問道:“這真的是你所求嗎?”
珍珠目光追隨著李俶蹣跚離去的背影,哽咽道:“原本是想做場戲給婼兒看,不想竟被他自己……”許是因太過傷心,淚流太多,珍珠身子不受控的搖晃了幾下。
“娘娘……”
“珍珠?”
默延啜、嚴明二人同時發覺不對,急忙上前虛扶一下,珍珠勉力一笑,強穩身形:“我沒……”
可她話還沒說完就整個人栽倒了下去。沒想她會突然暈倒,都沒使出太大力氣的兩只手,一時竟是都沒有扶住,讓她癱跪在了地上。
嚴明沒料到會生出此等變故,立時大喊:“快來人!娘娘暈倒了!”可他話音還未落,一個身影已經沖到近前,轉瞬間沈珍珠就被人打橫抱起。
“殿下……”
“還愣著干嘛?傳太醫!”李俶面色鐵青的抱著珍珠進了屋內。
此刻珍珠已經昏迷不醒,卻還把休書攥的死死的,李俶見狀氣不自抑,將她放置床榻后就起身走遠,卻又擔心她真有何不適,一時進退兩難,只得來回在屋內踱步。
默延啜本想一同跟進房內,可終歸這是珍珠閨房,深覺多有不妥,只在院內待著消息。
太醫被嚴明連拖帶拽的請了過來,畢竟上了年紀,進屋時已經氣喘吁吁,李俶揮手免禮后,才哆哆嗦嗦的撫上了脈。他被拽著走的太急,一時手也不穩,診了許久還未見結果。
李俶催促道:“究竟何病?”
這脈相應該是……沒錯的,可畢竟這事不能玩笑,只得再探了脈。
李俶本就急火攻心,如今更是不再耐煩:“到底如何?”聲音里多了幾分徹骨威壓。
太醫滿頭大汗,不得不篤定了自己診斷,起身拱手:“恭喜殿下,娘娘這是喜脈。”
喜脈?
李俶苦笑,這孩子來的真是時候啊……他的娘親正要同他爹爹老死不相往來的時候,他出現了……呵,真是諷刺啊!
眼眸定格在床榻昏迷中的人身上,卻是打定了主意,如今她是無論如何也別想走了。
“嚴明,你速去抓藥,不得有誤!”說話間已坐去床邊,掰開沈珍珠握緊的手,扯出那已被攥的褶皺不堪的休書,幾下撕了個粉碎。
沈珍珠……這次你究竟是為何要走都不要緊,但卻再休想離開本王半步!
原本已經冷透的心,在望向昏睡中的人時仍是難掩柔情,手輕撫上了她的腹部來回摩挲著。
如今你還會舍得離開嗎?
李俶吩咐好眾人妥善照應后,一出門就看見了仍侯在院中等待的默延啜。
略有遲疑后還是走近跟前,抱拳拱手:“大哥……方才急火攻心,與你動武是我魯莽,沒想到如今婼兒也牽扯進來……”
默延啜見他神色懊惱,隨即勸慰道:“事已至此,也是無法了……”
李俶卻突然話鋒一轉,言辭犀利:“可你不覺得你欠我一個解釋嗎?你以為我真會相信你二人有私情這種鬼話?”
“賢弟……珍珠若是想走你又何必……”默延啜亦是無奈。
李俶冷笑一聲:“到了如今大哥也只會說這一句嗎?好,好!可她沈珍珠如今已有幾月身孕,她懷著本王的孩子,大哥難不成還要帶她走嗎?”
“身孕?”這他可是不知。
“是,近三個月的身孕。大哥如今可還執意要帶她走?帶她一路顛簸去往回紇?讓我們骨肉分離?”李俶聲聲緊逼。
“賢弟……”卷入這事已是被動,若自己再做過分堅持,也未必就是為珍珠好,“既然如此,我確不便再多說什么……只是賢弟須知,珍珠她心并不在我,也未落在那廣闊荒漠之上,她執意要走的原因究竟為何,賢弟智慧非常,想來總能尋出緣由……”
“大哥……”李俶見默延啜終于退讓,言語也漸趨平和:“婼兒……以后就拜托給大哥了……”
默延啜用力頷首,轉身大步離去。若珍珠只是孤身一人,他今天無論如何也定會助她離開,可眼下她身懷李俶骨血,他怎能不明不白的將她帶走……珍珠,有些事或許并不是離開就能得以解決的,而今天命如此,你終歸還是要直面的。這次大哥幫不了你了……
自合離風波之后,珍珠就被李俶軟禁在文瑾閣內,除了素瓷和幾名侍女外再無人能進出。除去門口數名護衛看守外,暗處更是有李俶多名親信死侍時時監視出入動靜,文瑾閣在這層層包圍下已無絲毫破綻。
與獨孤靖瑤約定好會盡早出府,可如今卻還走不了,珍珠急得夜不能寐。
本來她已經逼的李俶放手,怎么就偏偏那時候暈倒了!有了這個孩子,這回想走怕是更難上加難,可她若是留下他就性命堪憂……
進退維谷,如何是好?
不行,她絕不能坐以待斃!
書房內,是李俶坐于桌案前仔細翻看近日卷宗一眾,香爐內焚香裊裊,氤氳繚繞一室的竟是珍珠身上常有的香氣。難掩嘆息,他現在同她該如何再相見?
李俶扶額在案。從那日一場鬧劇后已有幾日,他還是不敢見她。怎么突然之間他們就到了這般地步?
“麻煩公公通傳一聲吧,娘娘已經一天水米未進了……”
“什么?”李俶快步踱了出來。走不成了,所以這次她是要以死相逼嗎?
“沈珍珠!你就這么想死嗎?”李俶將門重重摔在身后。
珍珠坐在桌前不卑不亢:“你若不讓我走,我寧可死在這里!”
李俶站在原地恨恨的盯著她的臉,沒有說話。
珍珠緊張的搓了搓手,繼續道:“你放我離開,我自會養好身體,也定會好生照料這個孩子,育他成人……只要你放我走……”
“夠了!”李俶怒喝:“我大唐皇室血脈,豈能容他流落民間,四處漂泊!”
珍珠不甘示弱:“那我便不吃!”
“好!好!”李俶怒極反笑:“你不吃是吧?來人!”
守在門口的嚴明立刻應聲:“殿下……”
“從即刻起,只要她沈珍珠還未進一口吃食,楚王府內就不許有人給我進一口水米!”
“李俶,你……”沒想到他會用如此種手段,珍珠氣得說不出話。
李俶略帶笑意:“你不是不想活了,還在乎這些?”
“你!”
“我再問你一次,你吃是不吃?”
“我吃……”
李俶哼笑一聲,回頭吩咐道:“再備上副碗筷,今日本王也在這兒吃了?!?
珍珠看著李俶落座,嘆了口氣:“你為何一定要跟我過不去?”
李俶抬眼怒目而視:“沈珍珠,你我究竟是誰跟誰過不去?”
珍珠不自然的避開他的目光:“我說過了,我受夠了這種生活,你為何就是不愿放手?”
“就算要走,你也得生完孩子再走!”李俶見她躲閃目光,更生幾分惱怒:“沈珍珠你別以為本王稀罕留你,本王不過是為了你肚里的孩子!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珍珠扭臉看去別處:“我等不到孩子出生,這王府我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由不得你!”李俶強忍怒氣,夾了些菜到珍珠碗里,催促道:“快吃!”
兩人就這么各懷心事,久違的吃了頓賭氣的團圓飯。
眼見夜深,李俶卻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珍珠只得冷面相向,準備逐客:“楚王殿下,時辰已經不早,我準備休息了。”見李俶置若罔聞的坐在小塌上看著書卷,強忍怒氣:“你我已經合離,這個時辰還留在此處,你讓他人怎么想我?”
“合離?”李俶滿臉疑惑的抬頭看她:“本王還未在合離書上簽字落章,更未上報,你名字都還在皇籍之上,本王留宿你這兒可是名正言順。”
“李俶,是你自己寫下了休書給我,你不要忘了!”
“休書?”李俶像是聽到了極好笑的事情一般,笑著問道:“那休書何在?”見珍珠窘迫模樣,繼續道:“怎么?拿不出來?既然拿不出來,算甚憑據,本王并不記得自己寫過什么休書?!?
珍珠見與他理論不過便不再爭辯,隱有薄怒的轉身去了內室,躺在床上就欲就寢。
可她剛躺下沒有多久,就被人從后面環住了腰身。
“你松手!”珍珠用力掙脫著。
“你要是再亂動,我可不保證就只是抱著你……”身后的人聲音低沉沙啞。
珍珠嘆氣:“李俶,算我求求你,別再折磨我了好嗎?放我走……”
“給我一個理由,一個能令我信服的理由……”他埋首她背頸處,灼熱的氣息盡數噴灑在她身上,盡管隔著衣物卻仍是滾燙。
“我不愛你了,我討厭這皇宮的勾心斗角爾虞我詐,我不想跟其他女人分享你,我……”
“若真是如此,你哭那么傷心干什么……”感覺她極其隱忍的抽泣哽咽,李俶長嘆一聲:“你是什么樣的人,你我朝夕相處這么多年,難道我會不清楚嗎?”
不能再聽他說下去,再一句話恐怕感情就會決堤,珍珠抓緊李俶的衣袖:“我求你了,放我走吧……”
“珍珠……”他用力扮過珍珠身子面向自己:“告訴我為什么……”珍珠垂淚不語,李俶伸手替她拭去淚珠,目光柔和一如往昔:“那你告訴我,你當初只憑一塊玉佩尋了我那么多年,你為何沒放棄過?你誤會我害你全家時,你為何都沒離我而去?你生下適兒后,你我分隔戰火兩端一年之久,那時你又為何不放棄希望?你可還記得你說過的話?以后的路必定更加艱難坎坷,你說你定會陪我一起度過……那么多是非紛擾你我都攜手走了過來,如今我大病初愈,你突然和我說你厭倦了,你覺得我該怎么信你?我氣你惱你,無非是因你不同我說實話。當日我也是被你氣糊涂了才會扔了一紙休書,可我本意是想用它激你留下,那休書上我連名字都未簽署怎會作數?我是失望是賭氣,可現在命中注定似的,偏就這關頭又有了這個孩子,你怎么就不能服軟?你有什么苦衷是不能告訴我的?”
入睡之前昏沉之間,意識本就薄弱,連日來違背心意的爭吵已讓她身心俱疲,此時再被李俶這樣溫柔對待,珍珠一時也理不清思緒紛繁,只能拼命拉扯著李俶胸前衣襟嚎啕大哭,一聲聲的說著:“我求你了,我求你了……不要再說了……”
李俶見她哭的揪心,心底卻已如明鏡。怕她哭傷身子,心疼的吻著她的額頭連聲哄勸道:“不哭了,我不問了就是……”
許是哭累困倦極了,珍珠半夢半醒間習慣性的伸手回抱住了他。感覺到珍珠的回應,李俶深深嘆了口氣,她果真有事瞞他……
既然如此,那他就必須要查個明白了。究竟是什么能讓珍珠撇下所有,竟是寧愿死也要不顧一切的離他而去……
這其中必不簡單。
李俶翌日一早便回到書房,他前腳剛踏進門,后腳就將風生衣、嚴明二人一并傳入。
珍珠若是有不得不離開的理由,那就必定是被人所迫。思及此處,李俶低聲問道:“在本王病中時,王妃都見過何人?”
“據屬下所知,王妃并未出過王府,幾乎日夜一直守在殿下榻前。”
“那可有何人進出王府?”
嚴明思索片刻:“殿下昏迷之后只數名御醫進出過王府,并無其他人等。”
李俶沉吟半晌后,揮手召二人于近前,微微耳語。
“是!”
文瑾閣內,沈珍珠又復坐立難安。
于她而言,在這個時間與李俶緩和關系無異于飛來橫禍。
她做戲與他冷戰,迫使他厭棄她,如今都是徒勞無功。她一日不走,獨孤靖瑤就必不會交出另一半解藥,而她說的誓言怕是也會應驗,她并不怕自己遭受苦難,但她卻絕不能讓他有一絲涉險。
可如今文瑾閣固若金湯,她就是想與獨孤靖瑤解釋也是無法,腹中孩兒又讓她不能一死了之,這般情境下她實在束手無策!
珍珠無力的癱坐在椅子上。
“娘娘!”似是風生衣的聲音。
門外守衛語氣為難:“風大人,殿下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