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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近兩月的穆琰于二十五日上午,進了成國的都城恒澤,隨后直接回了自己的府邸。一直留意其動向的幾方人馬終于是能夠徹底安心了。
“太子殿下派人詢問過兩回,紫陽侯親自來過一趟。其余人等也就在府外徘徊過一陣,很快就被打發了。”屬下匯報道,“成王在朝上倒是疑心的提過幾次,都被云太宰擋了,也無大礙。將軍只要記得這段時間不過帶著屬下們剿匪與祭魂就是了,門尹與將冊上的記錄,也已修改好,并無遺漏。”
穆琰點頭:“辛苦你們了。”
“將軍客氣了,咱們不過還是與平日一般。倒是云太宰,盡了十分的力,門尹與幾處關節都是他打點的。”
“也是為難他了,往日最喜捉我痛腳,如今倒是全力維護,心里估計不怎么舒坦。想來,日后總會想著要連本帶利討回來。”穆琰說笑道。
“那,太子殿下與紫陽候那里,是否需要回復一聲?”屬下問。
“將我的牌子遞到東宮,就說我午時后便去拜訪。”穆琰說完,匆匆整理一番,之后便進了東宮。
太子殿下早等了多時,不知是不是即將大婚,氣色相較往日好上許多。此時見到穆琰,一如往常笑的和熙,嘴里卻是佯裝抱怨道:“子琢,要見你一面還真不容易。”
穆琰一拱手:“王兄又打趣臣弟。”
子啄,兩人私下才會用的稱呼。想想,已是十八年前的事了。
五歲那年,姑姑被夫人抓了錯處軟禁在柴房里,穆琰一人則無人告知的苦等在離苑,一等就是三日。
他還記得,他怕姑姑是不是晚上看不見燈,迷了路,便搬了凳子墊著腳想夠那院門前的兩盞燈籠。風,吹著它們上下翻飛,似是逗弄,總在他以為將要碰到時,就蕩的更高些。底下兩張凳子搖搖晃晃,他不知道跌下來幾次,仍是沒能將燈籠點著。只好將屋子里的蠟燭燃了,用手護著窩在院門角落的避風口。整整三日,他不知因多少次后半夜襲來的睡意被燭火撩出了水泡。可他不敢將火滅了,那是黑暗中唯一一朵弱小的光亮。
根本沒人在乎過他這個侯爺的次子。離苑的飯食從來不歸大廚房管,往日都是到了飯點,姑姑便帶些吃食回來。這三日,他就只能靠著一缸清水與菜園里的幾顆才結了球的澀口蘿卜過活。他如今還記得那蘿卜入口的味道,可那時,卻并不覺得十分難吃,只是怕姑姑會怪他挨不住餓。
第三日上,院門外總算有了動靜。他高興的去看,并不見姑姑,倒是一個八、九歲模樣的孩子站在門口。鹿皮靴子紅狐裘,玉質小冠長命鎖。唇紅齒白,細皮嫩肉,神情很是倨傲。腳邊一條黑色癩皮狗對著這孩子使勁搖尾巴,卻在轉頭看到他時,齜牙咧嘴咆哮出聲。
這是穆琰同父異母的兄長,向來不喜歡他,平日欺負他的事沒少干。他有些怕,往后縮了縮。
“呦~這是哪兒來的小叫花子。”男孩嘲笑道。說完,正要跨進院子,身后傳來一疊聲的催促:“少爺,少爺,你在哪兒?老爺可還等著呢。”
男孩“嘁!”了一聲,瞪了穆琰一眼,隨即轉頭跑開,“來了來了!大白天的叫魂呢!”聲音越來越遠。
穆琰剛要松口氣,卻見那癩皮狗還蹲在門口,并沒有跟著小主子離開。陽光下,一雙吊梢三角眼冒著綠光,似乎已經確認眼下只有這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豆丁。便低頭垂尾,緩緩的踱著步子靠近……
五歲的記憶本就不夠清晰,加上之后被追咬的經歷又太過可怕,如今回想起來,也只記得自己慌不擇路跑出了院子,隨后便被撲倒,左手手掌上的兩個貫穿齒痕,隨著年歲愈來愈猙獰。
他與太子就是此時遇見的。一個被黑狗壓在地上一身的泥血。一個領著隨侍急急趕來。他終于沒做成狗肚子里的午餐。不過跑了幾步就有些喘的半大孩子,將修剪干凈的五指伸出來,對他和熙一笑:“你是小叔的次子穆琰吧?我可能喚你子琢?”
……
“若不是我三請四催的,你是不是還想不起來進宮見我。”太子將身前的幾樣糕點往穆琰處推了推。
笑著一搖頭,穆琰嘆道:“臣弟閑不住,王兄又不是不清楚。知道王兄即將大婚,這不就快馬加鞭趕了回來。府里都沒歇上多久,便急著請見。如何說的好像臣弟不愿見一般。”
“又不是第一次大婚了,上一次也沒見你多積極。還有,這私下里還是你我相稱,虛禮留著給旁人看就好,說話怪累的。”揮揮手,又說道:“嘗嘗這茶,近日剛得來的,味道很不錯。”
穆琰端起茶杯呡了一口,香氣四溢,“的確不錯。”隨后放下說道:“上次王兄大婚,西北正巧有內亂,況且我功未成名未就,自然還不能回來。這次卻不同,一身清閑,定是要好好的賀一賀。”
“知道你貴人事多!別光說我,你可有中意的女子?雖我自己的婚事做不得主,但你的或許我能盡些力。父王總這么拖著也不是個事兒,不如我撿個日子幫你提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