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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在黃石崗,她的表現一如以往,不過對一個女子來說,已算是上乘。他看得出來,那是她真實的深淺,決不可能作假。
雖之后在黃石寨上暴起殺人干凈利落,但因為大出意料之內,加上對手功夫普通,所以也并沒有太多的出彩,引起他的注意。
可剛才卻不同。那樣的路數,那樣的機敏,那樣的氣勢,決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以他自己的標準來評斷,她至少浸淫劍術十數年,資質不低,且有高師傳授。實戰經驗更是老道,若無生殺大事的磨礪,她不能有如此表現。
她到底有怎樣的過去?為何前后反差會這樣巨大!
他又想起第一次與唐詩奕一起縱馬,當日就疑心,為何她如此善騎,卻全然不懂馬?若說是身體的記憶,為何在武學上卻沒有繼承,連路數都截然不同。要不是他親眼所見,必定以為這是長得極為相像的兩人。
善騎,武藝精湛,殺人技巧嫻熟,更歷過生死考驗。那她的身份就很耐人尋味了。不是間者,就是將兵,也可能是護衛。可他又從未聽說過,有哪一國冒出來如此厲害的女子。再說,又會有誰去綁這樣身份的她,且將她專程帶往成國?這身份與遭遇實在對不上號,說不通!
正在穆琰百思不得其解之時,唐詩奕翻了個身,又入了夢境。
與上兩次的夢境不同,唐詩奕這次夢見的片段極為破碎和混亂。
一會兒是一個坐在合歡樹上的少年,笑得羞澀靦腆。那合歡開的正燦爛,粉色的絲狀花瓣在微風中輕輕搖晃。少年的發帶也被吹起,蹭散了近前的花團,絲絮入風,添了層好看的顏色……
一會兒是一個站在銀杏樹下的青年,笑得尷尬窘迫。腳下不知是誰結的草環,將他帶的一歪,抵在身后的銀杏樹上。金黃的銀杏葉因這一震,提早離了枝,撲撲簌簌的落下,如一場摻了蜜色的雨……
一會兒是一座山丘上,青年坐在她身旁,指著一本冊子與她說著什么。她略略一瞥,畫的是一叢窄葉鬅鬙的藥草。花若百合,亭亭而立。邊上批注:忘憂草,可解百優。而唐詩奕,終于在這一幕又一幕的無聲中,窺聽到了男子被風吹的細碎的話語:“忘憂……長于南……你等我……尋……”
一會兒是無月冷夜,這次倒是聲音畫面俱全。大雨磅礴,敲擊各處,掩了周邊一切聲息。天太黑,唯一的光亮是到處飄飛的森冷劍光,她手中的細劍承著粉碎的雨滴嘶吼咆哮,卻依然被雨聲阻擋在一處。空氣中的血腥氣停留的時間太短,還沒等染上一層,就被雨水沖刷的干凈。
“你們是誰!”她喝問,聲音凄愴悲涼,混雜在雨中,竟是有了回音。
唐詩奕正等著視角切換,好看清她在與誰搏殺。可惜光暗一換,所有畫面消散,只余下女子在黑暗中的一聲輕嘆:“忘憂忘憂,若有來世,我愿做那等你來尋的,忘憂……”
……
穆琰再次聽到身后人的囈語:“這一世,我已成不了忘憂。若有來世,可否成全我做一株小小的忘憂草,等他來尋?”
聲音中滿是乞求與眷戀。
穆琰心中忽然就生出微澀,跨步上前,見唐詩奕眼角又蓄了一片水跡。他挨著她坐下,用指腹拂了。
她如今是誰呢?是唐詩奕,還是忘憂?
若她是忘憂……他不愿想下去。
穆琰苦笑,當日恒澤設伏,自己可曾想過會有今日?本以為不過陌路一場,怎知竟會越陷越深!三問是誰,問的究竟是她人名姓,還是己心?如今心思難藏,他只望她還是唐詩奕!
可她就算是唐詩奕又如何?他難道還能將她留住?
命運從不對他仁慈,終將帶著所有他在乎的人,成為過客,不過換來一個驚心動魄的擦肩而過。若是她也注定是他人生中的一次擦肩,那他寧愿是因為生離,而不是如同姑姑與輿司馬那樣的死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