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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活了多時,日頭已偏西,寨中人去樓空,一時顯得有些凄清。山風比來時刮的更為猛烈,透過狹長山道“嗚嗚”直響。和著樹梢上掙脫不開的殘葉聲,說不出的蕭索。
早晚有些寒意,唐詩奕攏了攏被風吹開的衣襟,側頭,躲避摻了砂礫的風。微瞇的眼卻發現遠處灌木中有著什么,在尚未隱下的天色中幽幽閃著橘色的光。還未看清,腦中便轟然巨響,然后身體不受控制,撲向穆琰。
箭,與此同時被射出,弓弦的顫鳴被風聲掩蓋,不住的低咽。
穆琰不曾想會有如此一幕,血色的花朵剎那綻放在她的左臂,而她卻不管,直奔箭來處。抽出腰間細劍輕輕一拉,欲逃之人頸間便噴灑出如罌粟般零落的血。在落日殘陽的映襯下,濃烈凄艷。
唐詩奕回眸,完全不是她往日的神色,冷冷瞥了穆琰一眼,就又回轉過來,靜靜的看著已經了無生氣的偷襲者。
不久,身形突然一晃,神識再次歸位的唐詩奕看著右手染血的劍,及因自己而一點一點變得冰冷的軀體,抑制不住內心的恐懼和惡心,顫抖著彎腰干嘔起來。
穆琰早已被她反常的行為驚到,見她此時前后反應判若兩人,正疑惑不解。卻不想下一瞬,唐詩奕就倒在了血泊中。擋箭、暴起、殺人、反胃、昏迷,不過短短幾秒。
“不是……不是我們安排的……真的!他是我們的手下,可是,可是……”
三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場景嚇的肝膽一顫,不曾想那常掛笑容的女子殺人居然如此干凈利落,真是一對殺神!此時三人早沒了旁的心思,只望剛才放冷箭的行為千萬別算在他們頭上才好。
穆琰沒管他們,徑自奔到唐詩奕跟前,將她挽抱起,靠在自己懷中。才發現她又是一頭一臉的冷汗,黑色的發絲因汗濕粘在額頭。風稍歇,剩余的發無力的垂在他的胸口。
呼吸急促,雙眼緊閉,實在像極了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景象。
難道,又是起了感應?
穆琰摸向她的手,果然脈象一如從前。便松了口氣,查看起她的傷勢。還好,箭只是擦破了些皮肉,雖然傷口有些長,但并無大礙。
“你們,回主寨去。”
穆琰對著被嚇壞的三人冷聲命令道。隨后撕下袍底內襯,附著隨身攜帶的外傷藥膏,仔仔細細的將唐詩奕的傷口包扎妥當。轉眼看著她的臉,極不安穩的睡顏。
你,到底是誰?
唐詩奕又墜入了夢境,還是一樣的看不真切。
夢中,有籠罩在夜色中的綠窗,因著未燃盡的燭火,映出一個模糊的身影。唐詩奕想走近,將隔著的窗推開,卻控制不了自己的行動,只能呆呆的立在窗外。
夜越來越深,還下起了雨,點點打落在蕉葉上,靜謐而美好。
她以為這夢就會這樣下去,自己將伴著這淅淅瀝瀝的雨聲直到天明。卻終于聽到了一聲嘆息。辨不清方向,分不出男女。只知道有一絲哀婉的語調。他(她)說:“你要記牢,命不可以丟,心不可以付……”
唐詩奕還未明白,畫面便又一轉。
似乎是一個草場,日頭正曬,突然就刮起了一陣大風。她聽見風中“嘚嘚”的馬蹄,聞見風中鐵銹的腥味,看見風中微光一點。于是,她撲向身前的一個影子,立時后背就疼痛了起來。
她將將要倒下去,卻聽見背后越來越近的獰笑。
我,還不能死!
所以她反手拔出入肉頗深的箭,不顧噴涌而出的血液,一個翻身跨坐在來人的馬背,將手中的箭尖用力往前送。“咔噠”一聲,喉骨對穿。而她也隨著馬的受驚滾落在地。
是誰?是誰環抱起了她?
風中似乎又傳來那聲嘆息“你要記牢,命不可以丟,心不可以付……要記牢……記牢……”
穆琰守在床邊,不錯眼的看著喃喃囈語的唐詩奕。依舊是多時未醒,依舊是冷汗不斷。不同的是,聲音不再沙啞。只是翻來覆去的念叨著“記得”二字。不同語調,不同情感。
她究竟感應到了什么?
穆琰不得而知,只能靜靜的瞧著,默默的聽著。
床上的唐詩奕翻了個身,正對著他。眉微皺,唇微啟。
“我記得……記得……我會保住我的命,也會管住我的心……”
一日夜唯一一句完整的夢囈。
保住命?
管住心?
這是誰的承諾?
這是對誰的承諾?
緊閉的眼角浸出了淚。穆琰盯著那在微光下,仍晶瑩剔透的淚珠出神。見它終抵不住重量,越過鼻梁,劃破臉頰,濡濕了唇邊的發。
眼皮顫動,手指輕點,被困于夢里的人終將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