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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夫人點頭道:“我竟忘了這事,由他罷。”須臾,大爺余晉進屋來,余晉生的不如余旻清俊,倒與余子琰有幾分相似,臉略方,濃眉大眼,唇闊而薄。
余晉于讀書上天資也差了些,奮力考得舉人功名之后便謀了大興縣教諭一職,雖為嫡長子,卻溫厚平和,余老爺常感嘆這個大兒子持家守成有余,發揚光大不足,平日里不甚理會他。
余晉隨意著一件石青色暗紋團花錦緞棉袍,進得門來,喚聲太太便坐在余夫人下首。余夫人沖立春一個眼神,立春會意,帶了丫鬟們退出,余夫人顫聲道:“好叫你們知道,你妹妹升了太子才人了。”
余晉原本靠在椅背上,此時騰地一聲站起來:“太子才人!是幾時的事?”余夫人滿面笑容的道:“方才王姨媽來告訴我的。”
便慢慢的將王氏所說之事說與余晉夫婦聽,秦氏雖猜到是與余子琰相關,卻不意竟是如此喜訊,自覺喜從天降,眉花眼笑道:“常聽人贊琰妹妹端莊嫻雅,貴人面相,只恨我進門晚了,不曾見得一面。而今琰妹妹吉人天相,福澤深厚,日后指不定還有福氣能見一面呢。”
余夫人滿面笑容道:“你倒想得長遠!有那一日也是幾十年后的事,只怕我是熬不到那日子了。”說著觸動心事,紅了眼圈,低頭拿衣袖去拭眼角。
秦氏連忙勸慰道:“太太先莫只顧著歡喜了,這么大喜的事兒得要趕緊告訴老太太和老爺知道才好。”
余夫人從鼻子“哼”了一聲,冷笑道:“可不是,讓人先去看看老太太跟前都有誰,待人都齊了咱們再去,琰兒能有今日全賴他們幫襯,可不得好好謝謝人家哩。”
一抬頭只見余晉仍舊呆站在地上,臉色凝重,殊無半點喜色,詫異問道:“你妹妹有這樣的喜事,莫非你不歡喜?”
余晉被他娘一問,回過神來,欲言又止,想一想便堆出笑臉道:“我自然是歡喜的,兒子這便去稟告老爺。”余夫人始覺身心舒泰,點頭不已。
余晉來到余老爺書房外,遠遠地便聽得里面余老爺高聲道:“甚好,照此行文,想來你今科無不中的道理。”欲待進去,心下又有些忐忑,徘徊至窗前。
他探頭一看只見余老爺坐在案前,手拿一卷文章,正搖頭晃腦的吟讀,面有得色,余旻低首斂眉垂手侍立一旁。
余老爺一眼看見余晉在窗前,便頷首問道:“你今日不去點卯?”余晉忙躬身回道:“兒子今日沐休,太太方才得了個好消息,要特意來告訴老爺知曉。”
一面說一面轉到門口,跨進屋,將余夫人所言細細轉述一遍。余老爺聽了先而大喜,繼而沉吟,臉色時明時暗,良久方嘆道:“如此卻是福禍難料了。”
說罷拿眼來回打量余晉余旻二人一番,道:“你們也說一說此事當如何。晉兒,你且說說看。”
余晉不堤防他老子有此一問,呆了一呆,答道:“二妹妹有此造化,自然是我闔府的福澤,即便現在品級低些,來日方長未必沒有出頭的一日,只盼她平安無事。”
余老爺弗然變色道:“你日日在衙門點卯,當真除了教授學業,朝堂之事竟一些不知?”
余晉嚅囁:“二妹妹孤身在深宮里,一個人也指望不上。”
余老爺聽了大怒,伸手一拍案面,斥道:“糊涂!宮女采選哪個不是孤身入宮,乃朝廷祖制,人人皆是如此,豈容你置喙。你即為嫡長,凡事自當以興旺家業為念。如此柔茹寡斷,作何道理!”
余晉低頭不語。余旻一旁朗聲說:“兒子聽大哥的話倒也有一些在理。”
余老爺“咦”的一聲,轉頭看牢了余旻口中道:“他有甚在理?你倒說與我聽聽。”
余旻不慌不忙的道:“大哥方才言道二姐姐的造化是我余府的福澤,兒子以為是正理。”
說到這里停住,看一眼余老爺,只見他面色沉郁,嘴角緊閉,深不以為然的樣子。
余旻接著道:“老爺定是慮著福禍雙至,其實不然。天子家事,百姓不敢妄議,兒子這里有一句話,請老爺思量-我朝自始皇帝開辟至今已有二百余年,非元后所出而承繼大統的有幾位?”
余老爺聞言一驚,瞪著余旻,半晌無語,忽然眼中精光一閃,仰起頭哈哈一笑:“吾兒之言甚妙,卻是我想左了,只看到眼前的情形,倒忘了老祖宗的“孝悌”乃治朝之根本,千秋萬世不變的。”
他說完立起身來,伸手撫住余旻的肩膀,贊道:“我像你這般年紀時,尚不能如你這般略窺朝堂之事。你既有此心,便當勤奮攻讀,以圖早日入仕,若你姐姐真有那個造化,朝堂之上也有個兄弟好照應。”
一回頭看見余晉面色平和,兄弟被父親如此夸贊他倒絲毫不以為忤,心中熨貼。
便溫言對余晉道:“兄友弟恭,百福咸臻,日后你便是這一家之主。如今看來你妹妹與兄弟皆是有造化之人,只要你們兄弟姊妹幾個友愛和睦,齊心協力,光宗耀祖也只待時日而已。”
余晉余旻兩個惟滿口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