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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手中端了一碗熱騰騰湯正吹著喝,冷不防聽了凌十金家這句話,猶如一瓢冷水從頭頂潑下,手一歪一碗湯全潑灑在自家的褶裙上。
臘梅趕緊拿手巾來拭干,王氏猶自不覺,只牢牢的盯著凌十金家的急問道:“官媒婆來求二丫頭?”
凌十金家的點頭說:“便是大興縣府的那個燕嫂子,太太也是識得的,她方才親口對我說,甚么侍郎府上想納了咱們二小姐,來給太太道喜了。”
王氏還未答言,一旁元芳搶先問道:“是納還是求娶,你可聽真了?”
凌十金家的想一想,答道:“說的是納,不是娶。”
元芳點頭道:“請她到小偏廳喝茶慢慢候著,太太換了衣服便去。”
說罷轉頭對花姨娘說:“姨娘帶了妹妹們先去你屋里坐坐。”
見王氏氣得臉色發青,低聲道:“娘,現下可不是氣惱的時候,先打發了官媒婆要緊。”
一面喚臘梅服侍王氏去里間換裙子,自家凝神想一想,便拿定主意。
王氏收拾停當出來,元芳上前扶住她手臂,只覺王氏手臂發抖,便笑道:“娘可是氣糊涂了,咱們大成朝有律法嚴令不得強占民女為妾,憑他什么人,只要爹爹不應,一概做不得準的。娘一會子只管套她的話,問清楚吳家到底想怎樣,其他的也不用和她多講,只說要與老爺商議,大節下的事忙,讓她半月之后再來回話。”
王氏聽了眼中一亮,長吁了一口氣:“我兒說得很對,挨過這幾日,便是真拿頂小轎子強抬了她去,那也是她的命!”
言罷一臉松快,丫鬟婆子們簇擁著精神抖擻的便去了。
白霜捧了一杯茶走在元芳跟前,見她呆著臉坐著,也不敢出聲,將茶放下轉身出去了。
元芳此時心下的確有些疑狐,她前世與吳興文做了八年的夫妻,自然知道吳夫人這嫡母對吳興文是面慈心狠。
但吳侍郎對這個兒子卻偏愛得緊,吳興文每次挨打皆是因他老子恨鐵不成鋼之故,實則在吳侍郎心中,只怕連嫡子吳興祖都比不得他。
此前在慈云寺里的事是吳夫人母女倆哄著吳興文將瞞得吳侍郎嚴嚴實實,皆知吳侍郎絕不會答允他心愛的幼子娶個商賈人家的女兒。
前世吳夫人是在兩家婚書寫定之后才告訴給吳侍郎,吳侍郎震怒之下推了吳夫人一把,吳夫人跌倒在地傷了左臂,從此左手落下毛病連茶杯都握不牢。
是夜吳侍郎書房的燈整夜未熄,吳興文在門外跪了一整晚。
王氏知道了才一咬牙將寶福隆全天下二十三家分鋪一并做了陪嫁與她。
即便如是她在吳府過的日子也并不如意,除去新婚當日新婦進茶時,吳侍郎從未正眼看過她。
眾人都道她一介商賈之女,使下流手段勾引侍郎府的二爺,退了原婚,倒貼著嫁入門,當著面不說什么,背地里皆嘲笑她。
新婚頭幾日吳興文待她還甚好,后來她與吳夫人愈來愈近,吳興文便與她日漸離心,可笑她竟全不自知,一味的想討好吳夫人。
現下想來吳夫人不過是圖她銀樓鋪子每年的進益,再時時教唆她與吳興文去鬧,以至于最后朱兒死得那般凄慘,最終釀成吳興弒父母殺妻。
元芳回想起往事,心中驚恐,雙手緊緊拽成拳頭,太過用力指甲深陷進手心,吃痛不過才驚覺過來,松開手一看,掌心竟濕濕的全是冷汗。
四下一看,屋里竟無一人,便自己拿一張手帕子慢慢的擦拭了。
心中仍是不解,吳府既是遣官媒上門,那必是得了吳侍郎應允的,只是今世不同前世,經了廟里那一遭,吳府要再謀自己已無可能,云芳一個死了姨娘的庶出姑娘,能值個什么?
便是討了去做侍妾也落不下甚么好處,若說是吳興文自家看上了云芳,前世八年的夫妻,她丟了性命換來一個心里明白—吳興文真正心愛便只得朱兒一人。
元芳思前想后,正不得要領,這時白霜走進房來,三兩步走到元芳身旁,彎下腰在元芳耳邊低低的說:“姑娘,我方才悄悄地的去小偏廳窗外聽了一耳朵,那媒婆子說話好不混賬呢。”
元芳一把捉住白霜的手,急問道:“都說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