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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清笑道:“有大姑娘考著他,那是他的福氣,還能有個不好!我這就去店里安排,眾伙計散之前總要吃個年飯,今兒個必定晚了,讓他們娘兒倆收拾妥當,明兒一大早再過來。”
凌員外點頭道:“甚好”,凌清自去了,凌府總管凌十金候在門口,見凌清出來,臉上堆笑喚聲“六爺”,凌清也笑著點頭道:“進去吧。”
凌十金進門看見凌員外立在窗邊,手里拿個碧綠濃艷的翡翠扳指在那里反反復復的摩挲,轉頭看見凌十金,便招手:“你快來看,這個云南前兩日送到的,種色竟比我收著那兩個都好。”
一邊說一邊搖頭晃腦,得意不已。凌十金自幼見慣他這付玉癡模樣,也不以為意,走前兩步,說:“大姑娘今日一早隨太太去敬香,吩咐了鼓樓鋪子下午送些南面新上的首飾來府里,請老爺申時過去幫她掌個眼。”
凌員外把那翡翠扳指到眼前,透著光亮咪了眼細細的打量,嘴里說:“我定好申時上“口上鮮”與人吃酒,豈不要耽誤了。”
凌十金說:“大姑娘說請老爺務必去一遭,不然就要將老爺新給的蝴蝶翡翠項圈給砸了。”凌員外舉著的手紋絲不動,轉頭瞪著凌十金:“我聽不真,你再說一次。”
凌十金垂著眼又說了一遍,只聽耳邊凌員外怪叫到:“這丫頭真可惡!你找個丫鬟去她那里把那項圈偷偷拿出來給我,看她再砸哪個。”
凌十金陪笑說:“小的可不敢惹大姑娘生氣,不如喚鋪子里早點把首飾送過來,老爺趕著替大姑娘看了,“口上鮮”就在地安門里,坐轎子使不到一柱香的功夫,老爺申時末出門也不遲。”
凌員外道:“也罷,你讓他們吃過午飯早點來。”眼間凌十金退出去。
還一個人賭氣道:“這丫頭今日是要做什么怪!那項圈要砸了天底下再找不出這么大四塊同一塊原石出的艷綠透亮了,還是把它討回來,放在我這里穩妥些。”
一抬眼看見家人來福站在門口,便問道:“你有甚事?”來福躬身回到:“老爺的午飯得了,擺在哪里呢?”
凌員外從懷里掏出一塊純金表殼滿天星鑲嵌冰紅翡珠的懷表打開一看,長針短針疊在一起指著上方正中間,便問:“太太回了沒?”
來福說:“太太從來都是在廟里領過素齋,約莫未時中才得回。”
凌員外想一想說:“擺在孫姨娘那里,我這便過去。”
孫姨娘住在福榛院里的西套房,從王氏的正房出來,順著朱紅欄桿的游廊轉到西廂房的背后,小天井的西面一溜三間廂房,中間是堂屋,北間是孫姨娘臥房。
此刻孫姨娘懨懨地斜躺在貴婦塌上,看秋兒領著小丫頭們貼窗花,黃鶯立在身后替她捶肩,孫姨娘一張雪白的瓜子臉,兩條彎彎的峨眉此刻蹙得緊緊的。
忽然坐起身來喚秋兒:“讓她們先出去,我有話一句話問你。”
秋兒忙打發了小丫頭們,走到跟前。孫姨娘道:“方才你說白霜拉著不讓你上車,她原話是怎樣的呢,你把當時的情形一個字不錯的描給我聽。”
秋兒說:“我眼不錯看著三位姑娘都上車了,正準備上車時,白霜領著白月過來,說大姑娘犯了心口痛,走不得路,須得兩個人扶著,太太做主讓白月也跟著去,便沒有我坐的地兒了,二姑娘自有她們照料。我還來不及說話,白月跟個小猴子一樣飛快爬上車從里面把車門別上了,我著急拍門里面也不搭理。領頭跟車的好似是白霜的哥哥,白霜爬進大姑娘的車他就吆喝開路了。”
孫姨娘沉吟半晌,說:“平日太太和大姑娘出門都是徐瑞跟車,白霜的哥哥不是護院的頭兒嗎,怎么今日倒派了他?”
秋兒答道:“太太屋里的紅梅說,大姑娘說白露病得不好了,太太讓徐瑞送她家去養病,所以才另派了白霜的哥哥。”
頓一頓,秋兒接著又說道:“姨娘,我看今日有些蹊蹺,竟沒有一個明白的人跟了去,二姑娘是不知道這里面究竟的,若是亂混起來可怎么-”
說到這里住了口,看一眼黃鶯。孫姨娘本來就心中狐疑,聽她這么一說,臉色更加凝滯,猛然抬起頭對黃鶯說:“你先回去候著,二姑娘一回屋便使人給我送個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