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白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再看杜娟,合著眼,牙關緊閉,面似淡金,竟人事不知了,唬得這兩個魂飛魄散,合著兩個有力氣的婆子,抬到外間的炕床上倚著,忙不迭遣人去喚大夫。
一時大夫趕來,命人將她扶起,散了發(fā)髻,便在百會穴上針炙,不到半柱香的功夫,星眸微啟,蘇醒過來。
忙亂不堪之際吳知府已然驚醒,見此情形又氣又急,正好吳夫人這時趕到,見吳知府臉色不豫,即刻將珍珠和云兒一陣發(fā)作,命革了她二人當月的月錢,倘若再有差錯便攆去漿洗房。
又命人將杜姨娘好好的送回去歇息。吳知府見杜娟雖然醒轉(zhuǎn),卻臉色慘白,閉目不語,身子抖個不停。
心里著急,便走進她旁邊問道“你心里到底覺得怎么樣呢?有甚不妥須得盡數(shù)說與大夫知道,切不可耽誤了。”
杜娟聽到他的聲音,竟嚇得渾身一哆嗦,抬頭看他一眼,目光如刀,竟是說不出的厭恨與悲痛,全無一往的眷戀仰慕。
吳知府被她這一眼看得心內(nèi)發(fā)慌,竟忘了下文,呆了一會,揮手命一眾人抬著杜娟回房去了。
這邊吳夫人命珍珠留下,細問方才杜姨娘發(fā)病的情形,吳知府本來已坐回貴婦塌上,就著書僮捧的沐盆,用面巾浸了熱水洗面。
耳聽得聽珍珠說道杜娟摔了里間十錦櫥頂格的玉石,猛然抬起頭,立起身來直奔里間,書僮本是彎腰捧著盆,被吳知府帶得退后一步,盆里的水卻全數(shù)潑灑在吳知府身上,連忙跪下連連磕頭請罪。
吳知府兩步并作一步搶到里間,彎腰拾起地上的碎塊一看,頓時了然。
心中先是大怒,轉(zhuǎn)而惶恐,抬手擲出手中殘片,擊中對面十錦櫥,應聲跌落幾件文玩,掉在地上豁啷啷一片聲響。
吳夫人跟進來只見他面上還水浸浸的,身上一件家常錦緞夾紗直綴也濕澆透了,倚靠在墻邊,面色慘敗,竟是說不出的凄涼。
吳夫人不知原委,婉轉(zhuǎn)勸道:“不過是些物件,老爺何必在意它。只要人與腹中胎兒無事便好,老爺先將濕澆的衣裳換下罷。”
吳知府對著夫人,欲言又止,終于長嘆一口氣,攜了夫人的手坐下,將心內(nèi)的疑慮與她慢慢道來。
卻說杜娟回了房,呆坐了個把時辰,便說要歇息攆了所有人出房去。
自家偷偷拿個簪子劃破手腕,將血滴到硯臺里,畢竟女子力薄,傷口又淺,那血流少許便自行止住了,只得另揀個地方劃,如此四五次,方得了淺淺的半硯臺血。
她把平日用的舊帕取一張出來,下筆如飛,寫就一封信,想了想,又取一張花箋,就著還未干的血匆匆寫得半頁紙。
待血跡干透了,疊在一起,四下一看,西炕頭上一個黃花梨云母面小幾上搭了一件小孩的肚兜,正是杜娟親手為那將要出世的孩兒所制。
因怕她傷了眼,吳知府不許她做針線,杜娟只得偷偷的繡了這一件,繡的精致無比,兩只嫩黃的小鴨子在水上嬉戲,猛的一看,那鴨子的眼睛好似活得一般,水面竟也熠熠閃光。
杜娟拾起肚兜,捂在心口,胸口一酸,終于掉下淚來,此時才覺得痛徹心扉,又不敢嚎啕大哭,只得忍氣抽泣,渾身打顫。半晌方止了淚。
拿肚兜將兩封信緊緊包裹好,命云兒趁人不備偷偷拿去放到歪脖子柳樹洞里。她做完這一氣,便閉目躺下,再不曾開口說一句話。
吳知府與夫人在書房里間閉門商議了足足二個多時辰,出來時見珍珠還候在外間,吳夫人想起老爺京城來的舊知送了一盒“貢膠”,最是養(yǎng)胎補血,便喚她同回正房去了來。
珍珠取了東西回來見杜娟不吃不喝,半推半拉的強扶她起來,拉扯間杜娟手臂上的五六條新割傷的口子露出來,嚇得滿屋子的丫鬟目瞪口呆,珍珠情知不妙,飛一般的遣人去稟報太太。
當晚杜娟就腹痛臨盆,第二日晨早子時產(chǎn)下二少爺吳興文,闔府歡慶。不料杜娟產(chǎn)后血行不止,燒得人周身發(fā)紅,人事不知,都道是產(chǎn)后高熱神仙難救,在床上躺了二日之后便咽了氣。
吳知府便如被人摘去心肝一般,暴怒不已,穩(wěn)婆打個半死輦了出去,著人去拆了大夫的醫(yī)館,又查出云兒給杜娟換產(chǎn)褥時致其受寒,即時拖出去打了四十板子,自腰以下打得稀爛,當天夜里就死了。
杜娟生產(chǎn)時珍珠日日歇在院里,偏那幾日吳夫人派了兩個婆子守住院門,除本院使喚的人一律不許出去,外面的人更不許進。段二探不到消息急得如蒸籠上的螞蟻一般,卻又無計可施。
得知杜娟身亡頓時腦子里面混混濁濁只想隨她去了,想起往日用來傳遞消息的那棵歪脖子柳樹倒是個上吊的好所在,懷揣三尺白綾便要去自掛東南枝,臨了卻在樹洞里掏出杜娟的絕筆。
他也不尋死了,回房專候著珍珠回來細問詳情。不料珍珠連著忙了幾日,累得人都脫了形,一進屋便嘔吐不止,又茶飯不思,請了大夫來看,卻是有喜了。
十月之后珍珠產(chǎn)下一女,名喚朱兒,襁褓之中段二看朱兒眉目間竟與杜娟有三分相似,異常愛惜,只是珍珠自產(chǎn)女后便多病多痛,半年后便撒手人寰。
吳夫人將朱兒抱到身邊同二公子吳興文一同養(yǎng)著,又見段二不肯再娶,感念其對珍珠一片癡情,吳知府升授了工部,舉家遷入京城之后便將賬房交予他總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