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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間紫檀木嵌貝百寶格上的自鳴鐘當(dāng)當(dāng)當(dāng)敲了三下，吳夫人兀自坐著發(fā)愣。

朱兒輕聲喚道：“太太，已是申時(shí)了，先用些點(diǎn)心吧？”見吳夫人點(diǎn)頭。

提著食盒的丫鬟忙將食盒打開，取出一碗醪糟伍仁珍珠小湯圓，一碟子四個(gè)蝦茸燒賣，一碟子玫瑰芝麻糕，一碟子豆皮素卷，一碗桂圓八寶粥擺在炕桌上。朱兒擺盤安箸侍候著吳夫人吃了。

吳夫人只喝了半碗粥，夾了兩個(gè)春卷，對朱兒說：“你把余下這三樣給二爺送去。”

停一停又說：“今兒這事真是有些蹊蹺，你也不須明著問他，只探探他的話音兒。我只不明白，這門親事雖看著不夠體面，卻是實(shí)實(shí)在在的好處，他即是高高興興地應(yīng)承了我如何又鬧這一出？”

朱兒低頭想一想說：“依奴婢看來，二爺今日確是不知情的，不然也不會被打破了頭，好歹是傷在臉上呢。況且，奴婢一旁看得真，那凌家大小姐看我們二爺?shù)难凵窈盟瞥鹑艘话悖强砂绮怀龅摹！眳欠蛉寺犃说挂矡o話。

朱兒自命小丫頭將食盒裝好了提著，往吳興文住的躑躅軒去了。

從正院出來穿過大廳，右邊一條南北向的夾道，走到頭便是一座小小院落，青磚黛瓦，門頭上一塊黑底金字牌匾躑躅軒三個(gè)字遒勁有力，正是吳侍郎親手所書。

進(jìn)了門，院子中間堆了幾塊山石，正面三間上房小巧別致正是二少爺吳興文日常起居之處。

只見一個(gè)容長臉兒的丫鬟迎出來笑道：“姐姐是神仙么，怎知道我們這位爺正嚷著餓，我正要打發(fā)翠兒去廚房尋些糕點(diǎn)來。”卻是吳興文的大丫鬟楊柳。

朱兒說：“太太惦記著二爺頭上的傷，讓我過來看看。”

兩人一邊說一邊進(jìn)了房里，只見吳興文坐在東套間一張金絲楠木椅子上，頭依在椅背上，丫鬟紅兒立在一旁拿著一個(gè)雞蛋在他額頭上滾來滾去。

朱兒走過去湊近了看那傷處，只覺比先前更紅腫些，便說：“看著好似更厲害了，別是那廟里和尚的藥不管用罷，回了太太請大夫來看看吧。”

楊柳點(diǎn)頭不迭，還來不及開口，吳興文本來閉目養(yǎng)神，聽見朱兒說話便坐起身說：“大可不必，不過是些外傷。”

眼見朱兒身后小丫頭手里提著食盒，便道：“餓了這半日，打開我看看。”

楊柳掀開蓋子，吳興文掃了一眼，對楊柳說：“讓廚房蒸一大碗火腿雞蛋羹來，要嫩嫩的，你自去守著，不要做成老豆腐一般。”

楊柳帶著翠兒去了，吳興文又命紅兒帶著小丫頭先去東次間準(zhǔn)備擺飯，屋里只得他與朱兒兩人，朱兒眼圈一紅，哽咽道：“頭上可要緊？今日可嚇?biāo)牢伊耍　?

吳興文見朱兒雙眼噙淚，鼻尖微紅，櫻唇微微顫抖，心中大憐，伸臂攬她入懷道：“不妨事。”

朱兒被吳興文攬?jiān)趹阎校睦镉窒灿中撸宦爡桥d文說：“我想著她早該遣你過來探風(fēng)，怎么這時(shí)才來？”

朱兒從吳興文懷里掙起身來，拿起紅兒順手放在大案上的雞蛋，一邊在吳興文額頭上碾來碾去一邊說：“先審了張姨娘來，現(xiàn)下不疑張姨娘了，還是不放心二爺這里，讓我來探探二爺有沒有合著凌家大小姐一起做怪。”

吳興文冷哼一聲：“蠢婦！真以為我是那狂妄無知的小兒，不知道她打得如意算盤！張姨娘是如何說的？可查出來是那里出了岔子？”

朱兒說：“許是凌家那邊走漏了風(fēng)聲，被那家太太和大小姐知道了，今日是人家做成的圈套呢。”

吳興文只覺朱兒的指尖微涼輕觸著額頭分外舒服，伸手握住朱兒的手，說：“細(xì)想起來也應(yīng)如是，她現(xiàn)下作何打算？”

朱兒任他握著手，臉頰帶暈道：“太太嫌那凌家大小姐太厲害，娶來家不好擺布，意思就丟開了。”

吳興文松開手，一拍椅子扶手站起身來：“那我就白白挨這門一下子？此事不可作罷，你回去將此事說與你爹爹知道，我明日去尋他商議。”

朱兒遲疑道：“我看那凌家大小姐不是個(gè)好相與的，連太太都不愿與她打交道的。”

吳興文道：“好容易有個(gè)令那毒婦忌憚的可人兒，豈可錯(cuò)過。”回想起元芳一張俏臉含恨帶嗔，不由得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