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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霜扶著元芳起來,只見元芳身著密合色洋緞裉襖,鵝黃縷金挑線紗裙。頸上卻不見姑娘最喜愛的金累絲鑲翠雙蝶戲珠項圈,疑惑道:“姑娘一會子和太太出門,不帶那累絲項圈么?”
那項圈原是上月十六日元芳的及笄禮上,凌員外送與她的。
上頭那顆指頭般大大小的珠子倒也罷了,兩只蝴蝶的翅膀卻是由四塊嬌翠欲滴,晶瑩剔透的玻璃種翡翠鑲嵌而成。
為了尋這四塊玉石,寶福隆昆明分號的采買伙計足足地在南詔侯了半年,原石送到廣州寶福隆分號,手藝最精湛的老師傅整整的三個月時間單做了這一件首飾。
元芳自十日前醒轉(zhuǎn)之后便再不愿戴它,搖頭道:“那項圈過奢了,收起來以后都少戴些吧。取去歲爹爹給的赤金瓚珠瓔珞來。”
白霜依言忙去多寶閣下抽屜里取出,輕輕與元芳戴上,只見白月捧著一件玫瑰色回紋錦鑲銀鼠皮披風過來,伸手接過說:“這顏色倒也合適,再取了那頂鵝黃色的昭君套來。”
元芳吩咐道:“我半月前去鼓樓鋪子選首飾時穿的那件大紅皮褂子拿出來包好了帶上。”一時間帽子取來戴上,收拾停當,扶了元芳出門。
凌府原是梅翰林家的園子,梅翰林原籍蘇州,致仕之后便攜眷回老家養(yǎng)老去了,只因他曾任工部郎中,最是擅長江南林園工程。這梅園占地十畝,修建耗時二年,亭臺樓閣,軒峻富麗,又由外引進一股清流,鑿成池子,名為瑯福池,池邊種滿桃杏梅柳。
元芳所居的榮華館離王氏住的福臻院不遠,慢行也就半柱香的時辰,白霜扶了元芳,白月捧著手爐,白霧拿著一把綢面油傘,后面跟著兩個小丫頭,五六個人簇擁著走去。
一路都有老婆子在掃雪開徑,行至一半,突然嗅到一股梅花香氣,只見瑯福池邊兩三株紅梅花已是開十分鮮艷。
元芳止了步,遠遠地看著那紅梅,只不做聲。
這是前幾日白露去摘梅花落水的地方,白霜見了,只當元芳掛念白露,忙勸道“姑娘快別難過了,一早打發(fā)了沉香去給白露姐姐煎藥,今兒個早上看著比昨日好些呢。”
元芳垂下眼皮,看著地上的雪。她自十日前醒來,見雙親俱在,大錯尚未鑄成,心下便已打定主意,絕不再重蹈覆轍。
將前世的種種因果一一解析,雖然吃虧在自家要強任性,凡事好爭又舉止嬌奢。然而若沒有那起存心歹毒的人蓄意教唆,她又怎么會一步錯,步步錯呢!
所以在那一日,才尋個空子遣走其它丫鬟,讓白露到去摘梅花,又假裝失手推她落水,待得去取花瓶的丫頭趕來救起人,已是凍得發(fā)昏了。
大夫雖開了方子,她卻偷偷吩咐乳嬤嬤的小女兒沉香將主藥換掉二昧,令白露起不得身,她倒要看看,指使白露引著她往歧路上走的人今日要如何來算計她。
進了福臻院,來到王氏所居的正房,門外站著兩個小丫頭,見元芳來了忙掀開簾子,元芳進到室內(nèi),只見王氏枕一個大紅緞靠背倚在炕上,挨著炕沿三張椅子,二姑娘云芳和三姑娘蘭芳坐了下首兩張,見她進來,兩人忙站起來。
云芳迎了兩步,笑道:“可巧我們正說到姐姐呢,姐姐便來了!”
元芳笑道:“可說我什么呢?若有不好聽的我可不依。”
一面說,一面來至炕前,一斜身坐到炕沿,伸手拉住王氏的衣袖,喚了一聲“娘!”眼圈卻紅了。
自醒來之后,她日日都過來王氏這里,一坐便是半日,只怕離開她娘以后便再見不著。
王氏的娘家是通州有名的大地主,漕運大戶。她爹年近四旬才得了她,上頭雖有兩個哥哥早已長成,王老爺卻最愛這老蚌得珠,只將個幺女養(yǎng)得天真爛漫,性子率直,凡事不做多想。
王氏哪里覺察到元芳這幾日神色異常,見元芳紅了眼圈,王氏忙坐起身來,一把攬入懷內(nèi),問道:“我兒這是為何?快說給娘知道,娘與你做主!”
元芳伏在王氏懷里,更覺眼澀鼻酸,前世娘也是如此,百般回護,還為著她與通州舅舅家反面,最終卻落得那樣凄慘下場。
“眼下還來得及,一切未晚,只需我小心行事,定能避開前世的禍害。”
元芳定一定神,仰頭望著王氏,笑道:“女兒好好的,娘無需擔心。”
王氏疑惑道:“如何看你好似哭過一般呢?”
元芳笑著從王氏懷里起來:“娘怕是眼花了,方才是進屋熱氣熏著了有些眼干。”
王氏還待追問,門簾掀開,花姨娘引著內(nèi)院主事凌十金家的進來道:“太太,車和轎子都齊備了。”王氏點頭:“外邊候著,收拾停當了便去。”
元芳便道:“凌媽媽,今兒個派了幾輛車?”凌十金家往前一步:“太太的一乘轎子,大姑娘一輛車,二姑娘和三姑娘坐一輛,丫頭婆子們還各有一輛。”
元芳點頭:“跟的人都安排妥當了?”凌十金家的答道:“派的六個小子跟車,領頭的是許瑞。”
果然如前世一樣!徐瑞與白露是王氏的陪嫁徐嬤嬤的一雙兒女,雖然徐嬤嬤去歲便家去休養(yǎng)了,徐瑞與白露卻是一直最得她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