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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都開始破曉的時候,唐淺的雙臂已經沒有任何知覺,幾乎脫臼。而雙腿上也滿是傷痕和濁白,泥濘不堪。
那樣狼狽的她,沒有獲得墨無痕的一絲憐惜。
“滾。”墨無痕這樣對她說道。
天子終究放過了唐家。被彈劾的謀殺罪名,最終以主犯已死,唐家“長子”被趕出家族而平息。告狀的白家,和所有相干人等,一夜間在梧桐城消失,沒有人知道去向。即使是鎮國公一系,也在天子的決意和雷霆手腕下,一語不發。
世人只知道,曾經戰功顯赫的長寧侯唐謙,因為牽連殺人案而被趕出了唐家,又失去了天子的寵信,從權力的巔峰上跌落。
皇帝肯原諒長寧侯的欺瞞謀殺一罪,已經是仁至義盡,也僅限于此。
而與此同時,唐家重新恢復了皇帝的信任。武威侯長子唐誠,被天子賜婚迎娶薛家小姐薛若容,高升戶部,取代曾經薛家對戶部的絕對控制;而相府二小姐唐汐,則被指婚給了如今仕途通順的右相梅以瑾,算是了卻曾經梅唐兩家的婚約。
一切進行得如此順利,幾乎沒有人敢提出任何,關于唐家長女是否已死的異議。
唐家二小姐嫁人的那一天,皇帝御賜的紅綾從相府,一路鋪到了梧桐城外。
那是新帝年號下第一場如此盛大而奢靡的婚禮,奢華程度甚至遠遠超過了不久前大昭昔日最為富有的薛家嫁大小姐為武威侯繼承人夫人的婚禮。
唐淺一直被囚禁在長寧侯府,與外界隔絕,直到唐汐婚禮的那一天,皇帝才派絡繹知會她,允許她前去相府送唐汐出嫁。
那一日的相府,張燈結彩,大紅地毯鋪滿整個府邸,看不出半分一個月前被抄家的狼狽。
唐汐已經裝扮完畢,大紅蓋頭搭在柔順的秀發上,妝容精致,唐淺第一次發現,不知不覺,曾經愛玩鬧的小妹,已經出落得如此亭亭玉立。
“長姐。”只有二人的閨房中,唐汐看著她,這樣溫柔喚道。
即使唐淺此時依舊是男裝。
“怨我嗎,汐兒?若不是因為我,你不必遭受這樣多劫難。”唐淺說道。
新娘輕輕搖頭,頭上的瓔珞流蘇也跟著搖晃,“這么多年,從來都不是姐姐的錯。只是汐兒,幫不了姐姐半分。”
“而我,也履行不了多年前,答應過你的事情,”唐淺說,“我無法幫你,讓你能嫁給喜歡的人。”
唐汐的臉,卻一下緋紅。
“汐兒其實,很喜歡瑾哥哥。”在提到梅以瑾名字的時候,少女的聲音幾乎微弱不可聞,帶著嬌羞的意味,“是瑾哥哥救了我。”
唐淺愣在那,一時竟不知說些什么。
若唐汐果真喜歡梅以瑾,那這樁婚事,還不至于太糟糕。至少唐家的兩個女孩子,有一個能嫁給心愛之人。
而不是像她這樣,被最心愛之人,那般輕賤。
“長姐可是會怪汐兒,搶了長姐的未婚夫?”唐汐忽而問道。
唐淺否認著,“我對梅大人,無半分兒女之情。”
新娘臉上露出一絲輕松的神色。
“長姐祝你,與梅大人,百年好合,恩愛和順。”唐淺捧起唐汐的小臉,溫柔說道。
即使日后,她再如何失勢,有梅以瑾保護唐汐,她也就放心了。
了無牽掛。
唐淺只能在院子里,看著林子澈背起蓋上紅蓋頭的唐汐,坐入梅家前來迎親的花轎。玉樹臨風的右相爺,今日一身大紅,臉色依舊淡漠,卻在這喜慶的顏色中,多了一絲人情味。
梅以瑾看著唐淺,眼神里仿佛有萬千言語,難過,痛苦,解脫,欣悅,都在那相望中流轉,但終究什么都沒說。
迎親的隊伍走遠后,一直跟著的絡繹才告訴唐淺,在唐家受難的時候,梅以瑾跪在皇帝的御書房外,一跪就是一個下午,卻是請求皇帝,放過她。
他說,唐淺曾是他的未婚妻,此等重罪,他愿意替她承擔。只求皇帝,放她一條生路。
從來沒有人見過,情緒波動那樣大的右相。
唐淺斂起眼睛,她虧欠梅以瑾的,更多了。
即使曾經離間她與墨無痕,梅以瑾的目的,至始至終都沒有改變過,只是想讓她離開這些是非,只是想保護她。
“侯爺……淺小姐可是,對梅相爺死心了?”絡繹忽而這樣問道。
唐淺悲哀笑了起來,“我從未對他動心,一直是在虧欠他罷了,又何談死心?”
絡繹露出了復雜的神色,卻沒有再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