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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棺的時候，唐淺和林子澈都在場。

唐淺看著那個寫著自己名字的墓碑被推翻，白色大理石被撬起，土一寸一寸被禁衛(wèi)軍挖掘，泥土的腥味撲鼻而來。

林子澈握住了唐淺的手。

“你想起什么了么？”林子澈壓低聲音，只有唐淺能聽見。

唐淺看見，土中已經(jīng)露出了棺槨，即使過去了多年，棺槨上的鎏金花紋，也沒有黯淡半分，“我又是因為發(fā)燒，忘掉了嫣然嗎？我只記得是有這樣一個人，總是陪在我身邊，笑容很羞澀。但是，我想不起來，她是什么時候，離開相府的。”

棺木蓋子上的封土已經(jīng)被鏟除，禁衛(wèi)軍官正在撬開釘子。

林子澈沉思一會兒，“或許病故的人，是嫣然。父親只是順?biāo)浦郏瑢⑺?dāng)作你葬了。”

唐淺只是盯著棺木，不說話。

“別看了。”林子澈勸她，“我會在這盯著，你不要再看了。”

唐淺搖頭，不聲不響。

仿佛里面有什么東西，她一定要親眼確認(rèn)。

“阿澈，記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么？”唐淺忽然這樣提了一句，“是你我共同出生的日子。”

年幼時，她和弟弟，總是一起慶祝生辰。后來，兩人分開，每到生辰，就會想到各自的處境，只會痛苦。多年后，難得相聚，竟然是如此情況。

而此時，沒有父母長輩陪伴，沒有兄弟姐妹慶賀，只是這樣，站在凄冷的墓地里，打開不能埋葬入家族墓地的孤魂棺槨。

就像是在一點點撬開棺槨，拖出唐淺少女時代遙遠(yuǎn)而禁忌的過往，□□而直白，展現(xiàn)在所有人面前。

終于，棺蓋被打開，當(dāng)尸氣散盡，里面原本裹著尸體的綾羅也在接觸空氣的一瞬間化作齏粉，露出了其中的白骨。

那是一具左腿小骨尤其纖細(xì)的少女尸體，更為觸目驚心的，是尸骨的頭顱，仿佛被鈍器打擊，生生凹陷下去。那可怖的致命傷痕，穿透了這流逝的九年時光，再次呈現(xiàn)在世人面前。

那是相府，謀殺婢女的罪證。

“相府唐家，欺君罔上，全府收押。”內(nèi)侍這樣高聲念著，高高抬著頭，鄙夷看著接旨而跪在冰冷石磚上的少年。

那是曾經(jīng)如何尊貴的侯爺，此時失去了皇帝的寵信，卑微到塵埃里。

權(quán)力，是如此脆弱的東西。

死一般寂靜的長寧侯府，隱約能聽見隔壁相府和武威侯府的動靜。那是被禁衛(wèi)軍抄家，家眷和奴仆被關(guān)押的尖叫聲，哭泣聲，叫罵聲混合在一起。即使隔著高高的侯府圍墻，也能聽見如何混亂。

下午早些時候，禁衛(wèi)軍剛打開了唐家長女的墳?zāi)梗砘实郾阒瘟颂萍胰宓淖铩２粌H是相府，連武威侯府，也一起受到牽連。

內(nèi)侍將一個錦盒，擺在了唐淺面前，聲音依舊高傲，“長寧侯，這是陛下賞賜給你的，生辰賀禮。長寧侯看過之后，就隨奴才入宮面圣。陛下已經(jīng)在鳳棲宮，等侯爺了。”

唐淺俯身，拾起那狹長的錦盒，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打開。

雕工精致的木盒里，鋪著柔然的錦緞。那柔順的光澤，卻如何也比不上擺放其中的一支白玉玉蘭發(fā)簪。

那并不是梧桐城里近來流行的款式，花瓣也看得出被撫摸過千次百次，每一個凄婉的弧度都十分柔和，盈盈欲墜。

唐淺苦笑，墨無痕終究還是發(fā)現(xiàn)了真相。

于是有了今日，天子因為被欺騙，而如此震怒。

“公公，給我一些時間，我要換件衣服。”

內(nèi)侍并沒有阻擾，“長寧侯請便。”

時隔多年，唐淺終于再一次穿回了女子的長裙，一襲如火，美得足以吸引大昭任何一個男子的目光。

長發(fā)只用一根玉蘭簪高高挽起，唐淺卻直直跪下，俯身向皇帝行禮。

“民女唐淺，拜見皇帝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