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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唐淺笑得依舊溫和,“如歌姨也早些休息吧,謙兒這里自己可以的。”
唐淺明日還要入宮,去見那些天之驕子們。她其實并不喜歡和權貴打交道,她已經習慣了北境那種冒著生命危險的自由。就像翱翔天際的鷹隼,即使下方是萬丈懸崖,一不小心墮落就會萬劫不復;但是那種能夠迎著凌冽山風翱翔的滋味,只要嘗試了,唐淺就不會再喜歡梧桐城這個逼仄的籠子。
唐淺不知道明日要面對的是什么,但是想必像今晚一樣對著長輩和那些貴族們有禮貌就可以了。她所未曾預料到的,明日一去,多少人將會盯上她的翅膀。長寧侯唐氏一族在大昭經歷幾年戰亂爭權后,將成為梧桐城最為權貴所在。只是,黃金和權勢織就的籠子,無論唐淺將來愿意與否,都無法再掙脫。
直到成為帝王的囚鳥。
唐淺不知道的是,自己在北境五年,已經不同于梧桐城的任何一個貴族。不止是長寧侯高貴的身份,而是她的心。
唐淺在最單純的少女時代,為了家族,被送去北境戍邊。北境有著最為無暇的皚皚白雪,最簡單的生存之道。云中衛的生存也很簡單,鮮少卷入梧桐城或是大昭復雜的派系斗爭。所以唐淺的想法也同樣簡單,服從父親,守護唐家,守護云中衛與北境。
在她的生命限度以內。
唐淺知道自己欠著賀蘭慶什么。
她的眼眸很干凈,想法也很簡單。也因此,在這梧桐城里,耀眼得仿佛不屬于這個混濁的權力世界。
也是如此,注定了唐淺將來的劫難。越是美麗的東西,在這即將到來的亂世,越會為人所惦記,直至被摧毀。
唐淺是由景帝身旁伺候的宮人直接迎入書院的。景帝對唐家的長子十分滿意,謙和有禮,眼眸干凈得不像那些充滿戾氣的武將,卻可以乖乖聽話成為帝國最鋒利的劍。加上唐家長子初回梧桐城,景帝這才派了身邊信得過的人領著,免得書院里那群鬧騰的少年少女,不知道是長寧侯,又惹出不必要的麻煩。
“侯爺請,”蘇安在前面領著,“這里就是皇子公主們讀書的文曲院。適齡的主子們都在這了,現在時辰還早,先生還未開始教學,奴才這就領著您進去。”
“有勞公公。”唐淺只是一句。昨晚她睡得太晚了,所以現在有些精神不濟。雖然以前在北境也時常這樣,若是獸潮襲來,連續三四天不合眼都是有過的。只是似乎是回梧桐城之后,她的伙食和住宿一下子好了,反而身體變得懶惰起來。
就像反噬的感覺一樣。雖然唐淺猜測過,她在仔細算時間的時候,覺得不可能這么快。
唐淺想著,從明日開始一定要恢復日常訓練,或者多加一些?不然這般惰慢下去,真的不行,自己會成為沒用的廢物的。唐淺最害怕的,就是失去利用價值。
在十一歲的時候,被家族拋棄,被云中衛孤立,那種惶恐和沮喪,除了死亡再也沒有別的歸宿的感覺,唐淺不想再體會一次。所以她很珍惜現在擁有的一切,父親的滿意,兄弟們的信任。唐淺也很努力地想要繼續擁有這些東西,哪怕是繼續作為一顆棋子。
直到她的時間結束。
蘇安昨日在皇帝身邊,見到景帝如何欣賞身后這位少年侯爺,即使皇帝并沒有太過贊賞表現出來。但是如今宮廷里都知道,皇帝特許相府唐家長子在此時入宮,是為了輔佐將來的君王。
所以蘇安也很客氣,他原本想送唐淺直接進入文曲院,直到上官家的公子一如既往大大咧咧跑了出來。
“阿澈!”上官端華直接從臺階上跳了下來,男子修長的四肢直接圈住了唐淺,“你真的回來了!”
唐淺也是略微吃驚,即使她現在身份是唐家長子,也從來不會有人這樣直接抱住她,在云中衛里,最多不過喝醉的時候和十三衛勾肩搭背罷了。
她也不會允許任何人這樣靜距離接觸她。
但是聽那個人喚她弟弟的名字,加上蘇安公公回身,有些無奈地對著上官端華行禮,“上官少爺”,唐淺才明白,這個人,就是上官家的長子,上官端華。
所以,她沒有直接將這個近她身的少年,像之前那些倒霉的人一樣狠狠甩在地上。
她記得,在唐澈十歲的時候,和其他貴族公子一樣,按照大昭律令,被送去梧桐城禁軍中訓練。那些訓練多半是強身健體和貴族公子互相熟悉,和唐淺后來初到云中衛中所經歷的那些完全不能相比。
唐淺聽唐澈提起過,那個時候,在禁軍里,有個上官家的公子很照顧當時病弱的他。唐淺當時還想著,若是將來有朝一日能見到此人,一定要好好感謝下照顧她弟弟的人。
只是不可以是現在。
現在的自己,披著弟弟的皮囊。
“端華。”唐淺自然地笑著說道,“好久不見。”
上官端華在那一瞬間露出了些許的困惑的表情,隨即放開了唐淺,仿佛在仔細打量著少年的容顏,“喂,阿澈,不過五年不見,你不會怨我的現在吧?你又不是……”
蘇安有些不知所措,這在路上已經耽擱了太久,他本來這個時候應該回去像皇帝復命,于是打斷道,“上官公子,老奴還要帶長寧侯去文曲院呢,陛下還等著回復……”
上官端華的困惑和不安只是一閃而過,隨之很快恢復了直爽的武將世家貴公子態度,一把攬著唐淺的肩膀,說,“蘇安公公回去復命就是了,長寧侯由我帶過去就可以啦。”
“這……”蘇安猶豫了下,眼前的是大昭的將軍世家上官一族的嫡長子,繼承人,從半年前進宮陪駕開始,就以性格直爽與不拘小節出名。但因為家世顯赫,先祖是開國功臣,歷代又都掌管禁軍,功勛卓絕,沒有宮人敢得罪。雖然蘇安是景帝身邊的紅人,但是也要像景帝忌憚上官家一樣,對上官家的公子多照顧些。
于是權衡之下,只好說道,“那就有勞上官公子了。”
“包在我身上。”上官端華拖著唐淺直接就走,大有無視蘇安同意與否的態度。
蘇安看著遠去的兩人的背影,長寧侯倒是還行了個禮表示感謝,而那尚無爵位的上官端華卻完全無視了自己。蘇安搖了搖頭,終于也明白為何景帝如此看重唐謙。
那個上官家的臭小子……哎,蘇安嘆氣,就且讓他囂張一段時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