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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淺唯一比較心疼的,其實只有這三匹錦繡。因為這原本是她用自己節省下來的錢給彌彌置辦的新衣服布料,不同于其他不值錢的玩意。但是此時為了不讓姑母母子難堪,所以只能出此下策。想必明日去找樓鑰紫那個奸商,免不了要被取笑一番。
“小小薄禮,請姑母收下。”雖然十分心疼,唐淺表面上卻沒有流露出來,只是這樣說道。
在顧飛瓊的心中,唐謙的形象已經從一個溫文爾雅待人有禮的表哥形象,變成了對他們三人特殊的存在。顧飛瓊雖然只有十四歲,但是經歷的事情,絕對不是久居深閨的唐家小姐所能比擬。這么多年來她經歷了很多,也見過許多男子。但是,誰人都不似唐謙那樣,眼眸清澈如水,即使是看著她,也似乎不會泛起一絲漣漪。
不同于其他同齡男子,看著她,那種骯臟的眼神。
內心里什么東西怦然而動,顧飛瓊也不知道,這是不是心動的感覺。她看著那個與唐誠和唐諺在說笑的纖弱少年,移不開眼睛。
那可是相府的嫡長子,繼承人,大昭的長寧侯。
也是整個梧桐城,許多貴族小姐即將向往的夫婿。
她也是一樣。
若是能成為相府的女主人,長寧侯夫人,她這么多年所受的苦,在即將到來的殊榮之前,便都不算什么。
家宴上男子一桌,唐淺也在那兒,陪著武威侯與表哥們喝酒。唐老相爺吃過飯后就回去休息了,而女子那一桌也稍微喝了些,也即將要散去休息。
唐淺在北境常喝酒。那里太冷,有些時候,用酒暖身,才能熬過那白雪皚皚的長夜。只是北境的酒要比這梧桐城烈得多,也粗得多。所以唐淺并沒有那么容易醉。
一直喝到后半夜才散,唐淺站起來的時候才略微覺得有些頭暈。她原本想強撐著回長寧府歇息,只是林氏心疼女兒,于是直接派貼身侍婢如歌將唐淺接到了原來的房間。
唐淺想回長寧府的原因很簡單,因為這間在相府的房子,她從心里認為,是屬于唐澈的。唐家嫡長子,長寧侯,繼承人,這些,都是她暫時從親弟弟那里偷來的。她并不想去占有。只是母親特意吩咐了在相府休息,唐淺也不好讓母親多心,于是就由如歌扶著回到房間。
唐淺直接躺在了躺椅上,想直接就睡,如同這么多年她習慣的那樣。
如歌蹲下,開始替唐淺脫鞋。
“不用了,如歌姨。”唐淺說,連忙坐起身來,自己脫鞋子,“我自己來就好。”
如歌是林氏的陪嫁侍女,但是唐淺是女兒身一事她并不知道。林氏派如歌過來,只是因為覺得如歌照顧得好。
“澈少爺無需和奴婢客氣。”如歌說著,她從唐淺唐澈小的時候就開始照顧這一對雙生子,自然視兩個孩子如己出。當年唐家大小姐死到時候,唐相并沒有林因以外的讓任何人去見唐淺最后一面,這也一直是如歌心里最為遺憾的事情之一。所以此時見到唐謙,自然更加愛憐。
唐淺翻身坐起,扶著如歌坐在自己身邊,笑著說,“姨,謙兒這么多年,已經習慣自己照顧自己了,真的不用麻煩你。對了,喚我謙兒就好,謙兒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如歌這才想起來,自出征開始,唐家大少爺已經用回了自己的本名唐謙。“瞧奴婢這記性,當真是老了糊涂了,謙少爺不要見怪。”
“姨,謙兒怎么會。這五年來,還要多謝姨照顧母親。這些年,母親過得可好?”
林氏自然總是對唐淺來信說,自己很好。雖然唐淺回來后看林氏的氣色不錯,也保養得很好,只是晚間吃飯的時候,覺得母親有些咳嗽,所以這個時候問下母親最親近的人。
如歌微嘆,“老爺很疼夫人,夫人也被照顧得很好。只是這么多年,少爺你也知道,夫人是有心結的。”
在唐淺剛離開梧桐城的那段時間,林因每晚都會做惡夢。每每夢見自己的女兒在北境,血淋淋地慘死在那些可怖妖獸的爪下,她都會尖叫地醒過來。那個時候,林因都會悔恨得仿佛有刀子在心口上劃。幾次實在悔恨得厲害,她甚至會失禮地沖唐英正吼,歇斯底里地責備唐英正的無情。在朝堂上說一不二的鐵相爺,此時多半會默默承受妻子的責難,更多時候,是緊緊摟著懷中抽噎的妻子,卻無法說出一句安慰的話。
唐淺就是被送去死的,就像唐淺自己所理解的那樣。
林因每每夜半被驚醒,因此落下了病根,每每天寒就會咳嗽。
“夫人其實并無大礙,只是有時夜里會醒來,念著淺小姐的名字。”如歌說到這里不覺收了聲。她不知道眼前的大少爺,聽到母親這么多年,夜半夢醒,念的都是亡故女兒,而并非在前線用生命作戰的兒子,唐謙會不會不高興。
相反之下,唐淺則完全沒有這種近乎吃醋的心理。她只是關心母親的身體,自己是不是被派去送死,是不是被父親遺棄,對于她自己來說,其實并不是那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