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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后,章然領著甘棠在園內偏僻之處散步消食,四下無人,只有他們倆的腳步聲,甘棠走在章然身側,滿眼星星望著他,小臉紅撲撲地。
雖然章然替她擋了幾杯,但甘棠還是淺酌了一些,因此腦中有些暈乎乎地。
章然看見她這幅模樣,停下腳步,嘴角翹起:“怎么,喝傻了。”
“才沒有?!备侍纳炱鹨桓种肛Q在他挺直的鼻尖前,“這是一。”
又添了一根食指:“這是二?!?
在豎起一根中指:“這是三?!?
甘棠玩得不亦樂乎,從一玩到十,又從十玩到一,得出了一個精確的結論:“我才沒有喝傻呢?!?
章然抓住她的雙手,將甘棠帶進自己懷中,忍不住心癢癢,在她臉頰出親了一口,壓著嗓子道:“嗯,沒有喝傻,還是個小機靈?!?
甘棠認同地點點頭,想了想道:“你別動,閉上眼。”
不知道她要玩什么把戲,章然滿懷期待地閉上眼。
突然一陣刺痛從他的耳垂傳來,章然下意識睜眼,原來是甘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咬住了他的耳垂,嘴里還含糊不清:“我才沒有傻呢,此仇不報非君子?!?
原來她心中還惦記著之前的事,章然好氣又好笑,長指探到甘棠后腦勺下光滑的脖頸處,輕輕撓了撓,甘棠躲閃不及,嬉笑著被他禁錮在懷里四處逃竄,哪還顧得上什么報仇,什么君子,念念叨叨:“壞蛋,大壞蛋?!?
她的說辭還真是一會兒變一下,章然眉頭一挑,毫不遲疑地低頭,堵住甘棠胡言亂語的嘴。
清冽的酒氣在唇齒之間流轉,甘棠拿手在他懷里推了推,章然自然是紋絲不動,反倒顯得她欲拒還迎,在酒精的作用下,甘棠被章然摟在懷里,腰身向后仰著,全靠章然的臂力才沒有倒下。
喝了酒甘棠的頭腦不大清明,呼吸又調不過來,不一會兒就憋紅了臉。
章然這才依依不舍地將她松開,極輕地在甘棠頭上一點:“笨?!?
“我笨你還喜歡我,說明你更笨。笨。”甘棠嘟著嘴反唇相譏,想欺負她,沒門兒。
章然語塞,拿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輕言細語地哄道:“是,我最笨,誰讓我喜歡你呢。”
從她對他毫無感覺時就喜歡上她,不知道是否會有結果,也堅持一條道走到黑也要走。
不過幸好,這條路走到頭是明的。
“笨沒關系?!备侍囊桓崩斫馊f歲的樣子,踮起腳拍拍他的頭,“多做一點《九章算術》就好了?!?
“還真是為人師長,盡職盡業(yè)?!闭氯坏托χ鴳剑瑢⑺钌顡нM懷里,下巴搭在甘棠的頭頂,有些貪婪地吸了一口氣。
他多么想時間就一直停留在這一刻,他不想考什么功名,也不想當什么官,只想就簡簡單單地陪伴著她,守著她。
甘棠沒有回應,她喝了酒,加上這些天整日為章然憂心而睡不好覺,如今終于落到一個安穩(wěn)的懷里,眼一閉上便睡著了,章然喚了聲,她也只是伸手掛在他脖子上繼續(xù)睡。
章然令下人找了間安靜的房,將她放下,坐在床邊看了一會兒她干凈的睡顏,手背撫了撫甘棠的臉蛋,最終離去做自己的事了。
甘棠困了一個多時辰才醒過來,意識到誰的不是自己的房間,身邊又見不到認識的人,有些迷糊地出了門,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去。
幸好府中來來往往的下人眾多,甘棠隨便拉住一個人一問,才在他的帶領下找到了出路。
她是章然帶回來的,下人也自然是帶她去找章然,甘棠走到書房門外時,章然正在屋里練字,他的字跡清晰端正,遒勁有力,一如其人看起來賞心悅目。
甘棠不禁有些羨慕:“我雖然從小到大看的書多,卻從來沒有人教我怎么寫字,寫起字來,只圖認得清,才顧不上好看不好看,每次見到這種有風骨的字,都慚愧得不敢說話?!?
“這有何難?”章然拉過她,“你若不會,我教你便是?!?
“好啊。”甘棠拿起筆,張大眼望著他,“該怎么練呢?”
章然從書架上拿出一本字帖給她:“你就照著這個寫,多多練習就對了?!?
甘棠點點頭,站在桌旁,對著干凈的紙張準備開始下筆。
“不對?!币慌缘恼氯粨u搖頭,走過去從后方握住甘棠的手,“握筆不是你這樣的,應當再往下一點,無名指換個位置,再握緊一點?!?
甘棠調整好了握筆的姿態(tài),開始寫下第一筆。
“還是不對?!闭氯挥謸u了搖頭,再次握住了甘棠的手,“下筆應當更加用力,才能施得穩(wěn)?!?
甘棠細心聽著章然的教導,一筆一劃開始練字。
可她多年來寫字的習慣已經養(yǎng)成,一時難以更改過來,章然依舊覺得不對勁,無從說起,索性側著身半罩著她,握住甘棠的手,教她練字。
學起東西來,甘棠整個人心無旁騖,仿若進入了太虛幻境,忘記四周正在發(fā)生什么。
可章然卻不同,他站在她的身后,正巧看見甘棠垂下頭時露出的半截雪白如玉的脖子,以及小巧的臉龐,看得他喉頭癢癢地,卻不得不憋著做柳下惠。
練了整整一個下午,甘棠手臂都酸麻了,章然卻依舊氣定神閑,不見半分疲憊,她在覺得不公的同時,也暗下決心,定然要練到與章然同等的程度。
看她一副被吸干了精氣神的模樣,章然還是有些心疼,拉過甘棠的手腕為她揉捏轉動:“既然覺得累,也不是非要練,將就著寫,也沒什么影響?!?
“累只是累一頓時間,可將就,就要縮手縮腳地將就一輩子呢?!备侍暮攘艘豢诓?,“無論如何,能多學一點,總是好的。”
“那報酬呢?”章然問道,“我教你練字,你拿什么回報我?”
“這…”甘棠難住了,她實在是想不到拿什么來報答他。
“不如先欠著吧,等哪天我想到了主意再說。”章然提出了法子。
怕他反悔,甘棠豎起小拇指:“那拉勾?”
正是事事都透著幼稚的人倔強,章然暗想,伸出了骨節(jié)分明的尾指:“拉鉤?!?
可他就是喜歡這種幼稚與倔強,就像一只小刺猬,有些柔軟的肚皮,也有不能被輕易傷害的利刺。
從此以后,甘棠每日都要與章然一起學習寫字,或是她去章府,或是章然來她家。
一來二去,章府的人熟悉了甘棠,甘棠的鄰居親友們也熟悉了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