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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起床,新的一年里,甘棠看到的第一幅景象便是阿溪在桌邊磕著瓜子,睨著眼看她,就等著她醒來問罪。
甘棠有些心虛地不與她對視。
“咳咳。”阿溪拍干凈手上的瓜子殼,清了清嗓子,一雙上挑黑眸望向她,“不交待交待?”
能交待什么呀,甘棠低下頭,在心里嘀嘀咕咕。
“好了,不逼你啦。”阿溪彈了彈她的額頭,眼中滿是促狹,“真是女大不中留,京城這么大,他章然反倒挑上了窩邊草,還算是有眼光。”
甘棠聽得迷迷糊糊,不懂自己師姐是在夸她還是在貶低章然,只管傻笑。
除夕一過,甘棠能見到章然的日子又不多了,因為即將迎來二月的春試,就算是他天資聰穎,京城高手云集,也不得不靜下心來,去學堂多聽聽課。
與在涪城時的學堂不同,京城里章然所上的學堂,先生都是鴻儒大碩,專門受這些世家招徠,為學子們講學。
甘棠對他志在必得,不能自身參與,自然站著說話不腰疼,轉眼到了二月中旬,章然入貢院之日,她應邀來送他。
一回生二回熟,貢院的格局都差不多,不過京城與涪城相比,明顯要氣派得多,來往學子皆身著統一的白衣,甘棠在人群紛紛中,好半天才看到了從馬車上下來的章然。
“可是等久了?”章然走到甘棠面前,眸中含笑,二月的陽光融融,照在她的臉上有些粉意。
“沒有。”甘棠抬起頭看他,今日他白衣儒巾,看起來灑脫中帶有幾分文人氣息,面如白玉,彎起的唇角眸尾看起來極易親近,甘棠越看越喜歡,想到這么優秀的人是自己的,忍不住在章然光潔的臉蛋上摸摸:“加油。”
章然愉悅地翹起薄唇,投桃報李,在她額上輕輕印了一下:“知道了。”
甘棠拿手在額頭他的唇印處擦了擦,撅著嘴嘟嘟囔囔:“早上剛擦的粉都給人家弄掉了。”
章然神情一滯,隨即又狠狠壓上原位,才站直了腰,面上正經:“還給你。”
兩人在這兒你儂我儂,自然有人受不了了,一道熟悉的聲音帶著點兒震驚闖入二人的小世界:“你們…你們在干什么?”
“你不都看到了嗎?”章然頭也不回,細細拿拇指搓均勻甘棠頭上的粉底,扳著她的臉,讓甘棠沒空搭理祝中通。
祝中通滿臉難以置信,拿手哆哆嗦嗦指著章然:“你…你放開棠妹。”
“哦?”章然挑眉,面上有一絲不屑,涼涼看了他一眼,繼續做自己的事。
祝中通氣得快昏過去了,又將目光轉向甘棠,期待她的一個解釋。
在他傷心欲裂的目光下,甘棠有些不好意思地拿來了章然的手:“別這樣,這里人多。”
“那到了人少的地方呢?”章然俯下身,在她耳邊調笑,看似是在說著悄悄話,聲音卻剛好能讓祝中通聽到。
他的熱氣呼在耳垂邊上,甘棠的皮膚從脖頸紅到雙頰,吞吞吐吐:“那…那到時候再說。”
“棠妹!”完全被忽視的祝中通低呵一聲,“你怎么也跟著他學壞了?”
“啊?”甘棠蹙起眉,滿是疑惑,“有嗎?”
又見祝中通的面上實在難堪,她才岔開了話題:“祝兄一個人?”
她話中的意思是不言而喻,這種時候,按道理應該有祝外直守著他才對。
祝中通的眼神突然飄忽不定,支支吾吾道:“哥哥他…稍后就來。”
“你們不一起來?”甘棠覺得有些奇怪。
祝中通正想找個解釋的理由,祝外直就出現了,對著二人低低頷首。
甘棠捂住唇跟章然使眼色:看見沒看見沒,祝外直白白脖子上遮不住紅紅的東西是什么?明眼人一瞅就看得出來是牙印。
嘖嘖,甘棠在心里暗嘆,這兩個人,還真是深藏不露,方才祝兄還一臉小純潔地問她跟章然在干什么呢?真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章然會意,寵溺地摸摸她的頭,拉著甘棠轉了個方向,不讓她老往人家脖子上瞅。
時辰到了,眾學子開始排隊入內,甘棠依依不舍地離了他,遠遠對著章然招了招手,隨即離去。
入了考場內,章然坐在桌旁,胸有成竹地將試卷攤開,看了看考題,果然都是在意料之中的內容,只不過不似往年的中庸,偶有幾題,不僅考到了學子的知識積累,也對其思想有所考察,最重要的是,是要揣摩出題者的意圖。
提筆蘸了蘸墨水,章然持著筆桿輕車熟路地在試卷上游走,下筆從容不迫,顯然是充分準備過。
隔壁間祝中通的情況就大為不同,他能通過鄉試,本來就是天上掉金餅的好運氣,如今入了會試的考場,腦中自是一團漿糊,百無聊賴地咬著筆桿。
咬著咬著,他就呆呆游神到了自己今早上的那一口。
他本來就對這場考試沒抱什么希望,其他考生早就把要準備的東西帶好,而他直到今天早上,才手忙腳亂地開始收拾。
祝外直在一旁冷著臉等的不耐煩,開始陪著他收拾,誰知收拾到一半,他胡亂堆著的書里飄了張小紙片下來。
還帶著點兒香氣,祝外直拿起來細細一看,逐漸臉黑如墨,其上赫然寫著娟秀的幾個字:青竹樓。
原來是那日祝中通從那秦樓楚館中慌忙逃竄出時,輕薄他的小倌留了張小紙片在他懷里,祝中通不察,回屋隨意扔進書里,再也沒翻開過。
祝外直抿著唇,眸色越發冰冷,他所認識的科考學子中,自然是有好男風之人,青竹樓這個地名,他也聽過幾次,只如今沒想到,會突然出現在祝中通的書房里。
見他愣著,祝中通還傻傻湊上去查看,不看還好,一看就僵了,對著自己冷冰冰的兄長,不敢抬起頭。
“那個…”祝中通欲蓋彌彰,“再不收拾就去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