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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然端著茶杯的手一滯,片刻又拾回笑容:“那你覺得,這個店該怎么樣?”
甘棠想了想,老實道:“我還不知道他們的糕點好不好吃呢,得吃了才能評價。”
“你就這么自信能夠吃到?”
“不是有你在嗎?”甘棠反問,眸子里透露出無辜,“應該是你自信一點才對。”
章然被她嗆得說不出話來,轉過頭去,正好小二端了糕點出來,放在大廳中央的嵌玉木桌上,任由大家在樓上端詳。
甘棠遠遠看著,白玉碟里淡紫色的一團,圓圓的月餅大小,綴以白梅兩朵,看起來晶瑩剔透,倒有點像水晶,轉過頭與章然嘀咕:“這是什么?”
不待章然回答,又自言自語道:“能夠端出來,想必大家都是不知道的了,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樣。”
到了起名的時間了,每個桌子上有紙筆一副,甘棠望向章然:“可想好什么了?”
“不曾?!闭氯粨u頭,“你呢?”
甘棠頓感挫敗,強行安慰自己,算了,章然今日定然是逛累了才想不出來,她若真認真寫了,多掃他面子,于是拿過紙筆自己寫,嘴里還叨叨:“可不許偷看?!?
兩秒寫完,甘棠吹干了墨跡,一手捂著章然的眼,一手將紙張遞給小二。
這樣也好,中不了就中不了,出來玩嘛最重要的是開心。
接下來的時間里,甘棠便心不在焉地等著結果,誰知中間還有一個過程,小二會在堂中宣讀每一間所起的名,供大家欣賞。
完了,甘棠欲哭無淚,低著頭盡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小二洪亮的聲音開始響起:“一號間,紫晶留芳。”“二號間,孤云高飛去?!薄叭栭g,淡韻無痕?!薄笆栭g,碧靈……”……“十八號間,……”
越來越近了,甘棠捂住臉,沒臉再聽下去。
“二十二號間?!毙《穆曇粢活D,望向章然所在的位置,有些遲疑地讀出口,“紫團?!?
大堂里突然寂靜,隨后發出整齊的哄笑聲,大家紛紛朝二十二號望去,到底是誰起這么草包的名字。
甘棠早就羞得低下頭不讓認識人看見,倒是章然依舊氣定神閑地喝著茶,不見半分愧色。
看熱鬧的人失望地回過頭,名起得丑又怎樣,可是人家長得好看呀,唉。
這場“極刑”總算是結束了,甘棠艱難地抬頭,仿佛全身氣力被掏空,弱弱道:“我們走吧,去外面逛逛。”
“結果還沒出來呢,你甘心嗎?”章然拉住她。
她甘心,甘棠還是沒能說出口,選擇舍命陪君子。
一盞茶的功夫后,小二出來了,手里還拿著寫了結果的紙:“感謝各位參加此次香軟酥的年末迎新酬賓大活動,本次命名獲勝者為——”
所有人都吸了一口氣。
“二十二號——紫團?!?
甘棠和所有人一樣目瞪口呆,嘴里真能塞下一整個紫團。
反應過來,她扭頭望向章然,這真的…沒什么黑幕。
其他人也不高興了:“你這是其我們呢?二十二號什么來頭?這種名字也能獲勝?”“就是,明顯欺負人嘛?!?
反對的聲音此起彼伏,小二招架不住,急忙道:“各位息怒,各位息怒。今晚咱們的規則臨時改了,不管有沒有獲勝,都可獲得新品紫團一份?!?
突然來到的好消息,又讓眾人歡喜起來,紛紛等待小二端來美食,哪還記得攻擊二十二號。
甘棠坐在桌子旁,呆呆看著婢女殷勤地端來一份紫團,恍然若夢。
“怎么不吃?”章然問道。
“好像?!备侍挠行┆q豫,“太小了,不夠吃?!?
片刻后,甘棠為自己說的話感到后悔,檀木雕花紅漆八仙桌上,又重新滿滿當當擺了十份紫團。
饒是甘棠反應再慢,也回味過來了,這不是可能黑幕,就是實打實的黑幕。對著依舊神色自若的章然怒目而視:“你究竟做了什么手腳?”
“什么叫做手腳?”章然不滿地拿指頭點了點她的額頭,拿勺子舀起一勺糕點,塞進她的嘴里,“這店本來就是我娘當年為我所開的,我能做什么手腳。”
原來章然幼時第一次到京城,吃不慣這里的吃食,消瘦不少,可讓疼愛兒子的章夫人心疼不已,四處招來名廚,專做各種開胃的小點心,最后索性開成了一家店,以便不斷研制新種類,他想吃多少吃多少。
甘棠氣得沒差點咬碎銀勺,小臉滿是憤慨:“那你不早說,還害得我出那么大的糗。”
“我還不是看你興致挺高的,才沒有吭聲,怕掃了你興嗎?”章然滿臉無辜。
甘棠無話可說,滿臉氣呼呼地不理他,章然自己湊了上來:“怎么樣,好吃嗎?”
老實說,剛才沖擊太大,甘棠沒吃出味道來,又不好嘴上說,只撅了撅嘴不說話。章然看破不說破,又重新舀起一勺,湊到她唇邊:“喏?!?
甘棠就算是天大的脾氣,有這樣的美人哄著,也硬不下心腸,不得不服軟,乖乖張口吃掉。
隨后覺得自己方才的脾氣確實是差了點兒,放緩了語氣:“的確好吃,我從未吃過這么香軟的點心,這是怎么做的?”
“你可知這種獨門配方?!闭氯徊粦押靡獾仨怂谎?,“都是傳內不傳外的?!?
甘棠不說話了,只管埋頭靜靜吃東西,論段位,論心機,她遠比不上章然這個一肚子黑水兒的。
吃飽喝足,甘棠在店內上下伙計恭送老板的目光中,渾身不自在地被章然牽著走出了門。
出了門走了幾步,甘棠才意識到自己吃得有些多了,又不好意思說出口,靈機一動:“不如我們去放河燈吧。”
放河燈的路段距離這里有些位置,等走過去,就會舒服很多了。而且,她也的確很想看看,燈火水色相映,是多么輝煌燦爛的場面。
章然與她一起向河岸走去,二人都沒有說話,煙花不住在天空升騰爆炸,映出一片五光十色,人聲喧囂,仿佛在這一夜每個人所擁有的時間都被拉長,他們不說話,來來往往的街道卻熱鬧非凡,二人之間,此時無聲勝有聲。
突然甘棠感覺自己的肩上搭了只手,轉過頭去,竟然是嬉皮笑臉的祝中通,甘棠喜不自禁:“祝兄,你怎么在這里?”
“我跟哥哥一起出來,一起放煙花?!弊V型ㄏ矚庋笱?。
果然他身后跟著的是一貫冰冷的祝外直,不過似是受除夕夜的感染,也沾染上了煙火氣息,懷里還抱著放小煙花用的竹筒,顯然不是他自己用,而是為了滿臉幸福的祝中通。
章然正欲打掉祝中通那只不安分的手,祝外直就冷著臉將他扯開了:“我們還有些事要做,章兄,甘姑娘,再會。”
語罷,拉著還欲掙扎的祝中通直直走掉。
祝中通依然不住回頭大喊:“棠妹有空找我玩兒,我帶你放煙花。”
“他上次用煙花將房屋炸垮了,你記得嗎?”一直不說話的章然突然開口。
“呃…”甘棠撓撓頭,“似乎是有這么回事,你突然說這個干嘛?”
“讓你少跟他一起玩,不然被傷到了就不好?!闭f著,章然溫柔地撫上甘棠的頭頂。
甘棠卻感覺身旁有絲絲寒氣,下意識拉下章然的手:“走吧,我們自己去玩?!?
到了河岸,不少人已經放完了河燈,河岸上人不多,只有密密麻麻的蓮燈漂泊在水面,一群群地結伴而行,偶爾一盞燈被水草絆住,又會有另一盞燈在那里絆住,沒有一盞河燈是孤單的,河岸上高高掛起的燈籠也是如此,成雙成對。
章然在商販處買來河燈,與甘棠一起蹲在河畔,遞給她一支筆:“在燈上面這下你的愿望,就會得到河神伴奏,心愿成真?!?
甘棠想了想,提筆與章然一起寫下自己的愿望,隨后點燃了燈,一齊放在水上,兩盞燈交纏在一起,明明滅滅,點點閃閃,悠悠然順流而去。
章然看著她滿面的笑意與虔誠,不禁開口:“寫的什么,看得那么認真?”
隨后又補充:“我只是好奇,你可別真說出來,說出來就不靈了?!?
“說給你聽,不算是說出來?!备侍慕器锏卣A苏Q?,眸子里像是依舊有河燈的影子,“我的愿望就是,這里每一盞河燈上的愿望都能實現?!?
希望每一個放河燈的人,都能與她此刻一樣滿足幸福。
她能寫出這樣的愿望,真是在情理之中,章然嘴上這樣說,卻不忘調侃她:“你可真是貪心?”
“也沒有啦?!备侍谋葎澇龃竽粗概c食指之間數毫的距離,俏皮道,“只是有一點點而已。”
“那你的心愿上沒有自己,可怎么辦?”
“那有什么關系,你的河燈上一定有為我祈福對不對?”甘棠將心里話脫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