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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夜與傅悅巖告別之后,京城一連下了好幾日的雪,院子里也積了厚厚的及膝一層雪。還有一個月就要到年關,天又凍得很,甘棠給私塾里的學生們都放了假,悠閑自得地每日窩在室內偷懶喝茶。
今日她依舊是早起,坐在窗前,百無聊賴地看著米棋怡蹲馬步,這些日子來,她的馬步蹲得越來越穩了,阿溪雖然嘴上不說,但甘棠看得出來,自己師姐對這個徒弟也還算滿意。
窗框上也鋪了一層白雪,甘棠玩性大發,伸出食指,對著白紙般的積雪戳出一個個小窟窿。
街道外孩子的歡笑聲吵吵鬧鬧:“打你。”“哎呀,砸不著,略略略。”“快,我們對著他砸。”“看我的凌波微步。”“嘿呀。”
是一群兒小孩在打雪仗,最后一個聲音,定然是一群人在單獨欺負一個,把人提起來往雪堆里。
這種場面甘棠見怪不怪,十多年前竹里館的師兄姐們也是這樣打雪仗的,不過都不帶她玩兒,一是因為她太小了沒有挑戰性,二是因為她幼時身體還弱,不大受得了寒。
如今,她總算是長大自由啦!
想到這里,甘棠還看什么書,下了床,套上襪子穿上鞋就往走,出去親近自然。
“咚咚咚。”“咚咚咚。”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甘棠暗道真是來得巧,只是不知道是誰,有可能是章然,這樣想著,她歡快地開門去了。
雙手拉著環兒大門一開,甘棠的想法落空了,沒有期望中的修長身影,甘棠四處張望著,突然感覺自己的斗篷下擺被輕輕扯了扯,低下頭一看,原來是青黎來了,手上還拿著串沾著口水的糖葫蘆,吃得津津有味,嘴里含糊不清:“棠姨,我想你了,來棗你玩兒。”
忽略掉心頭恍然間略過的失望,甘棠急忙邀請道:“快進來吧,別在外面吹著了。”說著牽著她的小手往屋里走。
坐在小幾旁,青黎就著糖葫蘆喝了暖暖一杯蜜棗泡的茶,小臉兒才不再那么紅了,肉嘟嘟地指頭指著窗外:“棠姨,我們出去玩兒吧。”
甘棠“嗯”了一聲,又問道:“你爹娘呢,怎么讓你一個人過來了?”
“他們不疼我…”青黎委屈地低下頭,“早上吃飯的時候,我說無聊想出去玩,爹爹就說再給我添個弟弟妹妹陪著,娘也不說話只管紅著臉笑,然后他們就又回屋睡覺去了…”
說到這里,甘棠伸手輕捂住了她的嘴,她雖然沒見過豬跑,但也明白了青黎說的是什么事,羞紅了臉:“別說了,我帶你去堆雪人。”
“好!”青黎興奮地跳下了凳子,正準備往外跑,又回過頭來問道:“棠姨?剛才你開門的時候為什么左顧右盼?是因為青黎太矮了看不見嗎?”
“咳咳。”正在喝茶的甘棠被嗆到,臉蛋更加緋紅了,放下茶杯顧左右而言他:“要把雪鏟起來才可以堆雪人,記得拿上檐下的鏟子。”
“知道了!”青黎歡呼著出門去,轉眼就忘了自己問的是什么,甘棠輕舒了一口氣,也跟著出去了。
雪凍得有些硬,青黎拿著鏟子費力地鏟著,看著她拿出吃奶勁兒的小模樣,甘棠笑著拿過她手中的鐵鍬:“還是我來吧。”
說著將鏟子插到雪堆里,一腳踩了上去,用力地往下撬起,雪就被鏟了起來。青黎在一旁捏著小拳頭為她加油打氣:“棠姨,最棒!棠姨,加油!”
她喊起來的聲音實在是聒噪,外面整個巷子里孩子加起來的聲音都比不上她,若不是自己的侄女兒,甘棠就差一鏟子打到青黎頭上讓她安靜了。
終于將雪都松松地鏟到一起,甘棠吁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薄汗,欣慰地看著青黎總算是閉嘴,圍著雪堆起雪人的身子來。
不一會兒,二人就講身子壘好了,甘棠還貼心的將它用木枝磨得圓圓滑滑,大功告成,滿意地將雪人的身子拍了拍:“是時候做頭了。”
阿溪早就在一旁揉好了一個,邀功道:“棠姨,你看我揉的好不好?”
甘棠一眼望去,手上的動作呆滯了,青黎做得倒是不錯,圓滾滾光溜溜地,只不過她興致太高,做出來雪人的頭,比身子都還大了。
不能打擊到她的積極性,甘棠點點頭:“不錯。”又頓了一下:“是不是還要小一點。”
“小一點嗎?”青黎托住下巴認真琢磨著,“要小多少了。”
“至少得小一半。”
“我明白了。”青黎滿臉會意,以手為刃,一起一落,“垮拉”一聲響,雪球被她分成了兩半。
果然…不愧是師兄的女兒,竹里館后繼有人。甘棠的額頭又冒出汗來,強撐著笑道:“在弄圓一點,就可以放上去了。”
折騰半天,總算是大功告成,甘棠小心翼翼地將雪人頭與身體的部位銜接,到廚房找出兩顆紅棗一根葫蘆巴,分別插在雪人眼睛與鼻子的位置,青黎在院子里轉著圈兒地找到兩根枯枝,給它做手。
青黎也是第一次京城堆雪人,從前在塞在,十月便冰雪封天,她人又小,連門都不讓出,如今有人陪著她做雪人,青黎高興得原地直蹦噠,又突然冒出個點子,轉頭看向甘棠:“棠姨,我站在這里,你把我和雪人畫下來好不好?”
“好。”甘棠也在興頭上,不過又犯難了,墨水端出來都凍住了,怎么好作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