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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上之人正是傅悅巖，今夜風大雪大，不知他為何會出現在此，甘棠雖然驚嘆于巧合，卻也不由得有些疑惑。

傅悅巖朦朦朧朧地看到燈下身影，暖紅的燈光照得河畔眉清目秀的人宛如一尊玉像，殷紅的唇，清澈的眸，正仰首翹望著他。

仿佛今夜他披著氅，提著燈，穿過街巷與橋梁，一個人鬼使神差地走到這兒，就是為了遇見她。

被這樣一個冷若謫仙般的人不說話直直盯著，甘棠有些不好意思，露齒一笑：“傅公子，可是出來賞雪的？”

“嗯。”傅悅巖垂下眸，雖心中有過一陣恍惚，表情卻毫無變化，寒天凍地，昏暗無光，他自然不會是這個時候出來賞雪，不過是今日心情有些悶，出來透透氣而已。

可甘棠如此問了，他不知怎的，自然而然便口不對心應了下來。

“北方的雪的確不錯。”甘棠順著他的話接了下來，“我是頭一回看見這么大的雪呢。”

說著，甘棠仰望著仿佛是從紅漆木架頂發著光的燈籠上墜下的雪花，伸出纖細的左手，攤開掌心：“果真如詩中所說，千樹萬樹梨花開。”

看見她的動作，傅悅巖也不由自主地伸手，看著雪花從自己的指間墜落，輕笑一聲：“姑娘喜歡這雪。”

“自然是喜歡，大雪之下，天地茫茫，萬戶靄靄，一切都像在沉睡之中，等待蘇醒后一個明媚的天亮。”

“可我卻是不喜下雪的天。”

“為何？”甘棠不解地張大眼睛，等待他的解釋。

傅悅巖卻暗頓了一下不說話，放下伸在空中的手，微不可察地呼了口氣，蜷起五指，背在了身后。轉身望向甘棠：“姑娘總不能一直站在橋下望著我說話，上來我再告訴你也不遲。”

“好。”甘棠點點頭，仔細埋著頭看路，積雪一腳踩下去，便成了薄薄的一層冰，擔心自己腳滑，甘棠一手扶著石欄，一手打著燈籠，才慢慢走到了傅悅巖身邊。

等走了上去，方才鋪滿細雪的堅硬石欄冰得甘棠開始發麻，她放下燈籠，與傅悅巖一起向內河的盡頭望去，一邊對著掌心哈氣，搓著手使其回暖。

“姑娘可知，我是什么人？”傅悅巖突然開口。

甘棠瞬間回想起昔日聽說過的關于他的種種：“知道一些，傅公子出生書香世家，是今年秋試的解元。”

“書香世家…”傅悅巖默默低喃，面上神情莫測，讓人猜不透他的所思所想，片刻才緩緩開口，“這也是我為何不喜歡雪天的原因。”

“嗯？”甘棠側過頭望著他，等著傅悅巖說下去。

“京城冬日本就苦寒，臘月飛雪之時更是如刀割在膚，幼時我謹遵父訓，每日卯時便起床練字，即使大年初一也是如此，且父親為了不讓我惰懈，就連大雪覆地三尺的時候，也不許下人為我在房中放置炭火。你方才說雪后是明媚的天亮，可那時在我眼中，雪后還有冷風，有冰霜。”

聽見他的話，甘棠不知如何答復是好，只靜靜地朝遠方望去，良久終于憋出了一句：“令尊也許是為了你好，今日你能夠在秋試中奪魁，不就是最好的答案嗎？我相信明年的春試，傅公子也定然會取得好成績。”

聽見她最后一句話，傅悅巖略微僵硬了一下，喉頭有些干澀：“你真的這樣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