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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些發怔,沒料想張廷玉又繼續講了下去。
“參與黨派之爭終究有危險,不如跟緊萬歲爺來得妥當。所以不管多艱難,別人怎么說,我父親也也堅持了下來,中立著。你很聰明,應該早就看出來了,大阿哥一黨的明珠將我父親視為至交,太子一黨的索額圖也將我父親劃入他的勢力范圍。你說我父親,到底是哪一黨的呢?”
顧懷袖心頭一凜,她緩緩抬起頭來,看著張廷玉,卻沒勇氣將這件事給說破。
正常男人,誰會對自己的女人說這些?
她有些不大好的預感。
張廷玉抬手幫她理順鬢邊的一縷發,嘴唇微微彎著:“小心方能使得萬年船。又有一言曰,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我們張家最不缺的就是聰明人,可最危險的也就是這聰明人。我只盼著你別這么聰明,當個蠢笨的,可好?”
他笑意盈然地看著顧懷袖,顧懷袖指尖卻微微泛著涼意。
她抬眼注視著張廷玉,張廷玉則毫不避諱地回視。
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彼此無話。
顧懷袖沉默了許久,“你……”
想想還是不知道應該怎么說。
顧懷袖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我記得了。”
她終究還是沒說。
張廷玉抬手捏了捏她的臉蛋,然后道:“我只盼著你是真知道了……”
可顧懷袖卻知道,那泥潭沒那么簡單。
張廷玉這一番話,旁敲側擊的,不知道是不是暗示著什么。
除了四阿哥之外,顧懷袖沒跟別人接觸過,若張廷玉這一番話真的意有所指,也只能是指顧懷袖跟四阿哥這一點聯系了。
他說得隱晦,顧懷袖也聽得隱晦,模模糊糊感覺到他想要說的,似乎要抓住了,可張廷玉又不說透,留著給她自己揣摩。
顧懷袖真恨不得把他頭顱給揭開,看看里頭藏了些什么。
“我們家的情況,別的倒都很簡單。內宅之中的事,多半都是小事,要出什么事,也都從外面來。你緊著點心,也不必太擔心宅院之中,總歸都不會……”
不會怎么?
張廷玉陡然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他也不遮掩,閉上嘴,便道:“大嫂跟大哥是伉儷情深,我爹沒納過妾,這日子你愿意怎么過就怎么過,但凡屋里的事情都由你做主,我這邊的丫鬟和小廝,除了阿德,你都可以隨意。”
阿德,這一個顧懷袖記住了。
她想起張家這情況,有時候覺得復雜,可想想也真就是妯娌婆媳間的那一點事,跟她當時在四阿哥那里經歷過的生死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張廷玉這一句話,是又說到了點子上。
她聽著他說,又慢慢點著頭,眼看著天將黑,才喚了丫鬟們來布菜。
夫妻兩個食不言寢不語,吃了飯,一個坐在書案后面看了會兒書,一個半躺在床上玩兒了一會兒買來的魯班鎖。
等書房里的燭火吹熄了,顧懷袖還沒知覺,兀自瞪著一雙大眼睛,擺弄手中的東西。
一大堆的木頭,不用任何的楔子,就能這么拼卡在一起,可拆散了就拼不回去,也真是奇怪了。
她盯得認真,沒注意張廷玉已經脫了外袍走過來。
“哎……”
手上一空,同時一道黑影覆蓋過來,顧懷袖抬眼一看,張廷玉已經將那東西握在他手中了。
是個籠中取寶的鎖,這東西叫魯班鎖,也有人叫孔明鎖,到底是誰發明的,眾說紛紜。
不過看看這樣式,倒是極為精致。
他順勢就坐了下來,捏著這橫縱木條拼起來的魯班鎖,道:“你喜歡玩這些嗎?”
顧懷袖靠著床柱,搖搖頭:“無聊打發個時間,別的倒還好,費腦筋了一些。”
“腦子太久不用會生銹,你可以裝得蠢一些,不過內里還是聰明些的好。”
張廷玉笑出聲來,卻伸出手指,輕輕地將那鎖的幾根橫木推拉了一下。
顧懷袖一下湊過來看。
也不知張廷玉是怎么回事,他動作不緊不慢,卻像是在做出這一個動作的時候,已經想好了下一個動作。
將一塊木條推過去,就能露出里面裝著的“寶”,一枚不小的珍珠。
很有規律,也很有節奏,慢慢地推開,露出來的縫隙越來越大,等到這縫隙大到一定的程度,就能取出珍珠了。
“嗒”地一聲輕響,張廷玉輕輕一晃手,已經將那珍珠取出。
他把它遞給顧懷袖,而后手指卻飛快地動起來,將那一個拳頭大小的魯班鎖給還原,扔到顧懷袖枕邊。
見她還捏著珍珠發愣,張廷玉便莫名地笑了一聲,一下將她按進錦被里,道:“這些個東西玩著費神費腦,白天玩玩,晚上就別一直盯著了,晚上還是該早日歇息。”
他又慢慢用被子把她裹起來,自己去吹熄了蠟燭,也躺進床上去。
兩個人鉆到一起去,彼此靜默無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