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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萌生出兇猛之意的北風中,突然傳出一聲輕嘆,跟前幾次的聲音很像。
我奇怪地回過頭,卻還是什么也看不到,只是覺得小北風暖暖的,猶如春風拂面,舒服的想要睡著。
或許是剛從車里出來的緣故吧,我心中想著。
大黑狗叫了足足半個鐘頭,才訕訕地耷拉著舌頭滾回窩里。我趕緊走向小屋子,生怕這狗又抽風叫起來。還沒進門,便聽到身后傳來重重的鼾聲。
心想,這狗真他媽傻,早回去睡覺不就得了?
打趣兒歸打趣兒,只是不知為什么,心里忽然空落落地,好像丟了什么東西似的。
這時,屋里陸陸續續走出四個人。
兩男兩女,三老一少。他們對老頭恭敬有加,連連說著客氣的話,哆嗦著鉆進索納塔,發動車子一溜煙走了。
說明來意,我不由得多看了老頭兩眼,干瘦的骨頭微駝著背,卻有一雙犀利的褐色瞳孔,讓我不敢去直視。
“進來吧!”
老先生看都沒看我一眼,轉身鉆進小屋子,濃濃的旱煙味嗆得我差點昏過去。
半盤月輪在霧中悄悄溜走。
寂靜的夜里,不知什么地方偶爾發出咔嚓咔嚓的響聲。配合著遙遙的烏鴉怪叫,給夜披上一層迷障。
惺惺地跟著老先生進屋,頓時感覺里面出奇的熱。熱的我想要把身上所有的衣服脫下來。
再看老先生,他身上只穿著一層單薄的褪了色的秋衣,老舊的樣式根本不是這個年代的產物。
“熱嗎?”
老先生背著身子不知鼓搗什么,他佝僂著背,繼續說道:“小杜把你的事情都說了,我還打算天明晚睡會兒,沒想到你今晚就來了。”
“能找到她嗎?”
我打量著狹小的屋子,熏黑的報紙糊在墻上,40瓦的燈泡顯得更加昏暗。這個時候,我已經脫掉兩層外套,身上只穿著衛衣。
老先生顫巍巍地轉過身子,看到我后無奈的搖搖頭,端著杯冰水遞給我:“喝了吧!暖暖身子!”
這是什么話?
真是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我熱的夠嗆,他卻用冰水讓我暖暖身子!
接過帶著冰碴的水,感覺身子里越發燥熱,仰起頭將冰水一口氣喝光。頓時,股股熱流從胃里流竄,像是無數細小的手指頭,喚醒麻痹的神經。
不足半刻鐘,身上突然莫名的冷了起來!我忍不住抱起膀子,哆嗦著嘴唇。
真他媽邪乎了,剛才還熱的要命,想要脫下所有衣服。這會兒又冷的打哆嗦,恨不得鉆火爐子里去。
他給我喝的到底是什么?
外套怎么脫下的,我又怎么老老實實地穿回去。盡管如此,依舊沒能解決寒意的侵襲。
這時,老先生又端過來一杯冒著蒸騰熱氣的水,“喝下吧,壓壓涼!”
我急忙伸手接過熱水,“咕咚咕咚”又是一口氣喝完,過了好一會兒,身子才開始涌出暖流,像是剛從冰窟窿里鉆出來的似的。
又過了一袋煙的功夫,才覺得身子慢慢恢復正常,剛才的熱意全部化作冰冷,唯有胃里剛下去的熱水,暖暖的,讓我感覺到自己還活著。
直到這時,我才想起還沒詢問老先生叫什么。不知不覺,被他兩杯水解決病癥的手法折服,心中肅然起敬。
“老先生,您怎么稱呼?”
“咳咳……咳咳咳咳”似是被我恭敬的語氣嚇到,他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許久后才恢復平靜,磕著煙斗,仰頭望向屋頂熏黑的梁柱。“我叫什么?啊……,時間太久,想不起來了。不過,他們都叫我大老張。”
“天罡葵卯,五行戍亥,雷律仙祀,祖卒于講。”
大老張摸著下巴上的胡茬,低聲嘟囔著我聽不懂的話。正捉摸著剛才他話里的意思,突然大老張抬起頭,轟著后鼻音問道:“你剛才站在外面,是不是覺著北風很暖和?”
看出我眼中的疑惑,大老張搓了搓鼻頭,粗糙的手指上沾了些許鼻涕。隨后他搬過小板凳坐到我對面,恰好將鼻頭上殘留的鼻屎戳進我眼里。
“你是怎么來的?”
“坐出租車啊?”我努力想些別的,之前聽大老張說話,還沒什么感覺。這會兒竟然帶著重重的鼻音,還略帶沙啞。
“是你找的車,還是車找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