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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七點,天色漸漸暗下來。鐘寒和我閑逛了一個下午,兩人到現(xiàn)在還沒有吃晚飯。
在我們就在什么地方的哪家飯館吃飯各自發(fā)表意見的時刻,鐘寒故意裝出一臉痛苦的表情,面向我說:“我實在餓得快不行了。”
說話的同時,他的右手正用力地按著肚子。不了解他那搞快使壞的天賦的人,一定會上當(dāng)受騙。而我,識別出了鐘寒的詭計,哪能那么容易就上當(dāng)了呢。
為了配合他那卓越的演技,我滿含關(guān)切地對他說:“看你的胃疼那么難受,要不我們暫時別吃飯了,我得趕緊帶你到醫(yī)院掛急診去。”
鐘寒瞬間“噗嗤”笑出了聲響,轉(zhuǎn)身看著我道:“看來你也就是外表單純,內(nèi)心完全是老奸巨猾的主兒。像我這樣精湛的演技,也無法逃過你的火眼金睛……”
聽見他說餓,我那不爭氣的肚子頓時發(fā)出一連串巨大的聲響。此刻的我,的確很餓。我能清楚地感覺整個胃都空了,身體從內(nèi)到外散發(fā)出一種貓抓狗撓的慌張感。
盡管相比鐘寒搞怪,只為逗我開心一笑的舉止,我才是饑餓真正的遇襲者。但我一聲不吭、極力壓制著難受的情緒,生怕露出破綻。因為,饑餓,它是我生命中最不敢示人的恥辱。
路過了好幾家餐館,我們最終選定了一家干鍋店吃飯。因為生意較好,還有多位食客圍坐在桌旁等飯菜上桌。自然而然地,鐘寒和我也加入了等待的行列。
鐘寒從一落座就在玩手機。我則左顧右盼,不時催促經(jīng)過我們座位旁忙碌著的服務(wù)員,希望他們快一點上菜。
等了近二十分鐘,我還是未見到飯菜即將上桌的跡象。于是,我再也忍不住了。因為從我坐下那一刻起,胃內(nèi)的催促就越來越激烈。
所以,每分每秒,我都努力調(diào)動全部注意力,捕捉著飯菜到來的可能。我的味蕾不間斷地分泌出豐盛的唾液,我一次又一次盡力地悄聲咽下。等飯對我來說,是一件漫長而痛苦的事。
我故作鎮(zhèn)定,微笑著看了看對面專心致志看手機的鐘寒。大概因為我目光停留在他身上過久,鐘寒抬起頭驚訝地問我:“你怎們啦?你已經(jīng)把我盯得渾身不自在了。”
“我想吃燒烤。要不你到旁邊給我拿兩串。”我一邊說著,一邊順勢用手指了指幾米之外的燒烤攤。
鐘寒站起來,朝小攤走去。不一會兒,他把燒烤放在我面前了。我提起一塊苕皮的竹簽,大口地啃起來。饑餓至難耐的時候,有熱乎乎的食物,這是最美妙的事。
我們剛把燒烤消滅干凈,菜也上桌了。面對一鍋紅褐色的菜肴,一道幸福的光芒從我的胃上和心尖穿過。頃刻間,世界光彩鮮亮。
吃飯的過程中,我情緒比較激動。可能因為當(dāng)時饑餓的刺激,還有食欲的滿足,讓我忍不住產(chǎn)生了躁動的情緒。鐘寒往我碗里夾菜,還沒有放下的時候,我突然開口說了句:“我挨過餓。”
鐘寒停住筷子,詫異地望著我,睜大眼睛問我:“什么?”
“我以前挨過餓。”我對鐘寒認(rèn)真地說道。
話音未落,我扭頭看向旁邊,發(fā)現(xiàn)一對在鄰桌吃飯的中年男女正盯著我們看。他們同時都收住了筷子。憑我的直覺,我推測是他們聽到了我們的對話,臉上不約而同地掛著不可思議的表情。
我轉(zhuǎn)回頭,但始終沒告訴鐘寒,我對于饑餓為何如此沒有抵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