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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田里的□□,為便于將稻粒曬干,那么割下的稻穗如何放置,保證它們不沾上水,就值得注意。因此,我在割下一手稻谷的時候,總是小心地試探著從哪個方向擱置,可以確保剛割下的稻穗盡量少地接觸水面。
天氣本來就異常炎熱,我的心情和它一樣火爆、焦躁。加之大量的稻穗被風吹倒,泡在水里,成了亂糟糟的一片。割稻子的人在下刀前,自然要將它們理順。這樣一來,更加費時費力。
我心里早就窩著一團無名火。我不斷地向同樣忙碌著的父母抱怨,他們相似地沉默著,誰也不理我。
割到中途,我的右腳被什么東西猛刺了一下。隨即,腳底板出現(xiàn)了鉆心的針刺感。我害怕了,因為擔心被螞蝗咬了。想著小時候我聽見的、看到的關于螞蝗傷人的故事,我眼前浮現(xiàn)出一堆身體交纏在一處、不斷蠕動的節(jié)肢生物。我想到它緊緊地吸附在人的腿表上,蠕動濕滑的身子,拼命往肉里鉆的情景。這一次,螞蝗不僅存在于淺水田里,也不是潮濕的河溝里,它或許正粘附在我的腳上。
想到這些,有一股熱力從我腳底升起,直沖腦門。我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打開了,我的腦子如萬千個線頭般散亂。一想到可能是遇到了螞蝗,我馬上哭出聲來,就像遭遇到了巨大的變故那樣慌張。
我一邊哭泣,一邊深一腳淺一腳地從田里往壟上走去,檢查到底是什么東西叮咬了我。
回到田埂上,我發(fā)現(xiàn)右腳底有一道細小的表皮破了,傷口很淺。我還是覺得疼痛難忍,坐在地上持續(xù)不斷地抽噎著。
在淚眼朦朧間,我還是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爸媽割著稻子時那一起一伏的背影。他們離得很近,但都沒有說話。
我在想,父母他們這輩人,吃過那么多苦,現(xiàn)在仍然在受累。而他們從沒有一句怨言。即使有不堪生活重壓而相互拌嘴、斗氣的時刻。
更多的時候,他們似乎天生不怕受苦,老是靜默隱忍的樣子。父母親對于自己這一輩子,早就不再抱有改變的希望。他們唯一的愿望,便是生活加諸在他們身上的種種不順和不如意,不要再次落在子女身上。
而我自己呢?十多年來,跟著父母親一起勞作,肩挑背扛。因為下地干活早,我的力氣很大。記得有次父親自豪地向母親夸獎我,說我是個不錯的勞動力呢。盡管從內心層面講,父親并不希望我重復他的人生。
但我真的要這樣,風里來雨里去、辛苦恣睢地過日子嗎?想到這里,我才開始干掉的淚痕又被一番新的更迅猛的淚水覆蓋了。這一刻,我為過去的艱苦、現(xiàn)在的不甘、將來的困惑再次流下絕望的淚水。
我在心里喊:“老天啊,我實在不愿意過這樣的生活!”
夜行路上。鐘寒開車,我坐在他旁邊。鐘寒突然問我:“你有家人的照片嗎?”
“沒有。”我眼睛繼續(xù)保持直視前方的堅定神態(tài),頭也沒回,對鐘寒不明就里的提問冷冷地答道。
鐘寒“噢”了一聲,我聽得出這個語氣詞中包含著失望。我和鐘寒一路沉默中向前走。而他這一句不經意的問話,把我拉回到過往那些沉陷在時間底部的記憶中。
一對年輕夫婦。他們在鄉(xiāng)間的道路上相互指責、對罵,甚至還扭打成一團,絲毫未見情分。我在他們近旁傻傻地看著。這樣的時分,總會引得過路的鄰居側目。
我還尚未懂事,自然只能在五米開外跟著他們。他們每次都吵得很厲害,我不敢說話,更不敢完全靠近。看見他們動手,我只能在一旁哇哇大哭。
不錯,這副印象,便是我童年時分年輕的父母和他們婚姻生活的真實寫照。那時,我的爸爸和媽媽都才二十歲出頭的樣子。就在前一兩年,經人介紹,他們結婚生子。
在我的記憶中,從小到大,爸媽總是吵鬧不休。每次爭吵的原因,無非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更有時候,甚至在他們要命地爭吵了一兩天后,我都沒能弄明白吵架的中心點在哪里??墒牵麄円恢背常瑥脑绲酵恚瑥耐砩系降诙煸缟稀S袝r夜半時分,我在迷糊的睡夢里,也可能被他們相互間氣勢逼人的吼叫聲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