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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在揚州,自知齊氏、尤其是自己正陷于兩難境地的齊昭早早都拿定了主意,那便是如程梓的婦人之見一般,對于關將軍風塵仆仆赴揚州后的所圖所謀皆不置一詞,偶會嘴邊帶笑地應上兩聲,卻均無建設之言。
這是擺明了要做壁上觀。
關姜對齊昭此等形狀全不以為然。
他這便是有他的打算了,雖說齊氏諸人為將皆功高勞苦,有其可佩之處,但自己亦不是那等蠢才,不然也不會得天子青眼,如今為報上恩,必要在此博出一番戰績來,則有無齊昭此人為助都無關緊要,誰讓他是太傅的兒子呢,真要齊昭盡心竭力的輔自己為帥,將來的功勞如何分得還真是要人為難。
關姜這就是有些癡人說夢的意思了,他只當江左朝堂政務失序,以至于波及軍中將士,此時人心定有渙散之兆,若是重拳擊其邊界城池則多會有所得,軍功便是不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可也定不能太艱難。
也不怪他如此,想他自任驃騎將軍以來,就常想著能以赫赫戰功服眾,而此一番初次任帥更是親率大軍征伐江左,胸中自然陡添了幾許豪邁之情,也兼著幾分志得意滿的意思。
這等形狀即是在齊昭面前,關姜有時也會掩不住地流露出一二分來。
齊昭何許人也,自年少時便在軍中打滾,又隨祖父和父親身旁多年,等閑人物僅需只言片語便就能看得分明其質若何,是以對于這位關將軍在自己面前時而按捺不住的輕狂形狀,他自然是全都看在了眼中的。
不過對于上位者有此等姿態,明智之舉便是視而不見。
跟從齊昭的將領們,有心計的自然也就如他一般,皆做謹言慎行的形狀,少見那等躍躍欲試、摩拳擦掌的莽撞之輩。
于是在關姜看來,這荊、揚二州的大小將領在齊昭的手下,俱都失了武人的血性,全不似自己于都中選任的將才英姿勃發,想來,本朝若要一統河山,還需我輩豪杰啊!
心內有此慨嘆的關姜在觀得兩國邊界圖冊時,不由得就更為熱血沸騰起來,在與一眾將領商討做戰規劃時,更帶出了些許指點江山的模樣。
天子圣明,果然是知人善任。
深懷雄心壯志的關將軍如今就要劍走邊鋒,兵出奇招了。
而對于這立功心切之人,齊昭自然是不能行攔阻之事的,雖說他明知此戰并不可為,但軍中主帥非已,且此人更還與齊氏有嫌隙,自然他便金口難開,即使明知前方是刀山火海。
其實,前時齊昭思戰,不過是為著借此時機去探一探對方的虛實,若江左應戰之時有些許的失了路數的戰法,則本朝自然要就此乘虛而入,便是不能攻下江州,能得了江州近旁的郡縣也是好的,如此才好據此為基,節節逼近去江左腹地,但若江左上下一心,邊境防務未有半點兒懈怠,自己也不能如莽夫一般行事的。
如今本還想著江左的虛實會由關將軍一探而得,可看情形,他卻似有著無知者無畏的一股子勁頭,只掂著要咬到口中的肥肉,全不懼會否引來虎豹狂性大發。
雖有話說是勇者無懼,可也要掂量一下自己的能為幾何再大展拳腳方為智者。
如今看來,關姜顯然非是。
齊昭有此斷自然是因著關姜委實有些好大喜功了,竟然棄江州欲轉攻羅城,當真是太將江左一地小視了。
羅城,雖非江左境內大的州府,城池也不屬壯闊宏大,但因地處于都城與江州之中,是江州往都城而去的必經之處,且羅城再往北便是江左都城的副城,由此可知,羅城確為必取之地。
但就因其地勢重要,羅城及四旁的郡縣皆是難以攻取之處,不用想也該知曉,江左應是在此據重兵,即便不是重兵屯守,也自有其險勢可依。
只是,關姜如今自恃大軍壓境,對羅城竟志在必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