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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淵當時倒未曾深思于此,那會兒只因天子所赦非為盡依舊例,有違常情,由此才出言相阻,如今經齊晅論道,始悟這恩赦一事,確有弊端。
“如你所言,大赦之舉,對律法而言倒是為害了?”
齊晅重重地點了下頭,“伯父細想,這恩赦一途,看似寬厚,實則卻是有失公允之舉,治國之重當是施德政、明律法。”
齊淵內里豁然,“你的識見果非尋常,且于國有益。”
“元尚不過是后知后覺罷了,不若伯父,已然先行施為,令陛下未核恩赦之令。”
齊淵聽到此卻‘嗤’然一笑,“若不先行施為,魏申這會兒怕是就會堂而皇之地出了鏞城。”
“亂政重罪,不在恩赦之列,陛下怎會行如此違制之事?”齊晅微擰了眉,心尚存疑。
“你也明白,當初行亂政之事應另有其人,他原不過是個替罪的罷了。”齊淵淡然地道。
齊晅的眉心再緊,“便是替罪,也已成實,依律依制皆不應赦,否則日后難保不起爭亂。”
這等重罪今日得赦,那么他日,便就有人依此例,保同等重罪之人獲釋,如此一來,國法要來做甚?只慮著人情便是了。
“陛下那會兒的心思想來獨念著他叔王。”齊淵爾后頓了下,又道:“再就是他皇祖母,太皇太后了”
齊晅倒也明白這其中的道理,再就由此而悟,伯父那會兒想必亦一般,只念著武陽王與己的過節,是以才斷不肯依從天子心意行事。
如此一來,此后凡有關恩赦或賜爵之務,伯父倒該少參與其中了。
齊晅這里想的倒是周全,只是齊淵卻自有他的主張。
“關于大赦之舉于律法有害一事,我當專行上個奏章,明日便就可報請陛下核議。”齊淵說罷,便就命侍人備紙墨,竟是意欲提筆而書了。
“伯父且慢,”齊晅忙攔阻在前,“此事需從長計議。”
其實要什么從長計義,齊晅不過是覺得這事兒齊淵再細究之,與天子的矛盾是必激化,如此屬實無益。
齊淵的心思轉的亦不慢,齊晅才一面色猶疑便就明白他所忌為何了,只是國事當前,他倒不肯計較那些個得失了,“伯父先時行事委實是有些私心,多想著欺侮我齊氏者斷難恕之,不過方才經你點醒此事危害,始覺這不可關乎大局,當早行之。”
“只是此時節專上奏章還應斟酌一番再行。”齊晅還想再行攔阻一番。
然齊淵心意已定,他再多說也是無用了。
齊晅遂為此傷神,面上禁不住便帶了憂色,他這般回轉房中歇息,程梓自然將其看在了眼中。
“可是有何難擇之事?”
齊晅先就還只握著茶盞在那里出神,未立時做答,待程梓再又輕聲問詢后,方將先時之事說了個大概。
以往在程梓面前,對于政事,齊晅可說是守口如瓶,而今竟能吐露些許,倒要程梓有些意外了。
不過意外過后,程梓倒也品出些個其中的利害關系,少不得也置身其中,小心地道,“何不由旁人上奏此事?”
程梓這樣的心思齊晅倒曾動過,只是齊淵固持已見,認定自己無私,不肯迂回行事。
“伯父自問坦蕩行事、光明磊落,不需費周折。”
程梓聽得這話少不得感慨道:“只是伯父卻未曾想過,你便是行的正,也要他人想的正才行。”
“確是這個道理。”齊晅禁不住點頭贊同。
在此一事上,齊氏有有瓜田李下之嫌,因經適當的避忌還是應當的況如今因著齊氏勢盛,旁人便是有異議亦不肯輕易表露,但若有朝一日,齊氏權柄有失,則多會有趁此行打壓之事,舊事重翻以圖置齊氏于絕地也是有的。
“伯父可是有意將武陽王禁到終老?”程梓再又小心地問起了這個敏感話題。
其實對于武陽王魏申,程梓欲想知曉的可不僅于此。
齊晅只隨意地應道:“他干政做亂,是為重罪,未就削爵處斬已然是寬恩以待了。”
“可便是寬恩,也還是未如天子與太皇太后的意,此番若不是伯父攔阻大赦之舉,怕是這會兒他已然是處于宮中,就此母子得見,得敘天倫了。”程梓說的倒是實情,只是聽在齊晅耳中怎都有些異樣。
“你有何話,不妨直接講來。”齊晅將程梓的心思猜了個七七八八,只是不肯將其一語道破。
程梓面上一熱,先是不自然地笑了笑,再就結結巴巴地問道:“那個、那個、武陽王,當年、當年,可是傾慕于你?”
好不容易,程梓才鼓起勇氣,尋了個稍稍含蓄的說辭問起當年,不想齊晅卻是眼睫微揚、眸光涼涼地一閃,她便就此縮肩塌脊,心虛得手腳無措了。
以往程梓,嫻靜淑寧,少有如今日多嘴,將不自在招來的時候,如此想來,自己的當年之事她當是極想盤問個究竟的,如今就只看自己如不如她的意了,齊晅在心中暗做此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