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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郊之田,或良或蕪,各府所據自有不同。
“我齊氏獲賜之田原為上佳,只是如今已被他人所侵。”鄭敦性情秉實,平素全不是個多言之人,此時他若說齊氏田產被人所侵,那必是如此,且那數目還不能少。
“你只管說是都中何府便是?”齊晅示意鄭敦不妨直言。
“新貴董氏。”鄭敦面上無甚波瀾,可眼中卻微現利光,顯見得對于董氏一族行事,他多斷其不良。
齊晅心中不免有些生惑,喃喃自語著道:“董奉?”
鄭敦見他如此,忙將田地之圖策送到他案前,那上面可是書畫得清楚著呢。
齊晅對于這些數目字倒無甚興趣,只瞥了一眼便就擱置在旁。
董奉的行事為人,以往在齊晅來看,那可是個胸懷大志之士,原不應當為這點兒小利生事,如今眼前兒這節他多應是還未知曉,許是府中仆吏辦事不力所致。
可齊晅待一轉念,卻又覺不該,董府之中,如今仆奴眾多,府中從吏各司其職,再又蓄了不少的僚屬,是以為其出力行事者甚眾,這等小節不當如此生誤。
不過這些,他卻不便與鄭敦明言,只輕描淡寫地一語帶過,“這其中應有原由,暫先不必與其相爭。”
鄭敦自然未有反對之辭,待再詢了一句,是否要報與家主后,便徑自退去了。
這等異事自然是要與伯父齊淵參議的。
齊淵初聽此事,當然也以為罕,不消說旁的,如今都中,他董氏雖為新貴,可根基委實尚淺,犯不著為著點小利便與同僚交惡吧,那不是太過不智了么?
難不成以往將此人錯看了?
為利益所絆者,多難有出眾之行,更別說高遠之志了。
不過亦不可輕易定斷,由此便如齊晅之意,田產一事暫且觀望,齊氏不必為此等小節專門尋上董氏府去理論。
如高門權貴者,原都不會在意這些小事,便是以往有人曾為此生亂,為的也不過是各自的顏面罷了。
好在,齊氏上下少有那等喜好虛情之人。
但董奉其人亦算有眼色,并未要齊府諸人多待時候,這不,才第二日一早,就親上門來說解此事了。
董奉來至府中后,先就齊淵面前陪了個不是,再又不無遲疑地道:“這原是家奴擅自行事,我原也不知,如今諸事得備,只得向太傅大人討個情面了。”
齊淵先還未解其意,在旁的齊晅亦然。
董奉再又陪笑著道:“那處田地適宜建個別莊,再在四旁修些景園,閑時去了消遣也是有些致趣。”
齊晅心下恍然,再又看了眼伯父。
齊淵就此也已明白,應是董氏先行擇看了田地所在,自做主張尋便相中了個上佳之處,用于建園享樂,如今只看自己會否痛快地給他行個方便了。
按說這等芝麻小事,于齊淵來講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只是董奉如此行事實有些在他意料之外,是以先就未肯立時應他。
齊淵這稍一遲疑不打緊,董奉隨即便會錯了意,以為他心中多有不肯,便連忙討起了人家的好,先是直個勁地贊太傅府大氣闊朗、齋軒敞麗,非尋常府弟可比;再又將府中各色人等都夸了個遍,別說,還真是面面俱到,言語也玲瓏的很,與素常的為人,竟有了幾分大相徑庭的意思。
難不成以往于朝堂之上,董奉原是做出來的一等堂皇模樣,其私下里卻就是另一番形狀。
表里不一之人,素為齊淵所不喜,遂再與他寒暄幾句,便痛快地將先時之事應了,再又留其飲宴,賓主兩個推杯換盞了一番。
如此董奉告辭之時,便甚是誠摯地相邀,待自己郊田的莊所修造后,請齊府中人前往賞玩。
齊淵自然笑著點頭應之。
只是待董奉車駕遠走之后,對著齊晅卻如此道“以往倒是錯看了他。”
“董奉以往,非這等浮浪之人。”齊晅據實而答。
“多是因著幼女得封為后,自恃尊貴已無人可及,便少有進取之思了。”
齊淵這話說的也有幾分道理,但齊晅心中卻還是感覺有些惑處不得其解,不過一時也理不甚清,遂只含混著應了兩聲,“他此后的行事,伯父不妨再細觀一番。”
“我與他不過是點頭之交,來往之處甚少,以后的些個事情你多留意著吧。”
看來,齊淵對董奉其人多有些不屑之意,遂就少與他行往來之事,而兩府間的此許過往,自就得由齊晅出面了。
齊晅對于這等應酬之事倒不以為煩,只是董奉今日的行事委實要他有些未及得料,是以回房后前思后想了多時,竟自獨坐在那里出了神,連妻女兩個何時進房時都不曾知。
齊陶今日淘氣,才進房時,見父親坐在案旁未曾留意她,便小心地收聲,慢慢挪動了小腳,悄然到了父親的身旁,爾后,猛地撲到他身上。
齊晅猝不及防,倒被女兒的小伎倆嚇了一跳,不過隨即展顏而笑,再又伸臂,將她抱入自己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