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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氏諸人行事,有一點旁人委實非議不得,那便是居功才肯受祿。
魏琮此時在心內亦忍不住暗嘆,由此點頭應道:“南中之事未全平息,大將軍雖遠走亦不安寧,你既有此心意朕如何會不成全。”
如此便是依了齊晅之請。
能不依么?南中那廂的郡城之爭,兩軍正自僵持,還未有勝負之象,而齊大將軍先已在此地賠上了性命,尋常人等自然明白此時不宜請命爭功。
有些功業可不是那般好建的。
只是齊晅卻執意如此,便齊淵也攔阻不得。
“我齊氏有你二兄一人處南中之境已然足矣。”
齊晅見齊淵面上有些惱意,也不敢強辨,只得低聲道:“我若往南中增援,二兄當可早些還都城。”
“你當你兄弟聯手,便可攻無不克戰無不勝么?”齊淵甚而欲伸手打醒眼前這個不孝子,他一心只想著完成父親的未竟之業,卻不慮他母親因何病臥。
“元尚未做此想,不過是念及南中之地的殊處,欲歷練一番罷了。”
“你可曾想過你母親?此等情形之下,她如何會允你出征。”
齊淵一語驚醒夢中人,齊晅方才想到此節,不由得皺緊了眉頭,過了好一時方道:“便是出征,亦要為父親守靈期滿才可,到時再與母親商議。”
齊淵只長嘆了聲,“不可再令你母親太過傷心。”
齊晅連連垂首稱是。
甘氏如何肯輕易放了齊晅再走先夫的出征之路,由此齊晅少不得在她榻前又跪又求,連著程梓也一并陪在他身旁,共同央告。
齊晅先時連日里的奔波,再又為父親守了七日的靈,直至出殯,整個人已然消瘦了許多,而程梓又已有了身孕,甘氏如何會不心疼他夫婦兩個,末了,只能流著眼淚應允。
“你便是不顧我這個老的,可也要掂著你尚未出生的孩兒。”甘氏邊泣邊道。
齊晅自然連連點頭,再又扶了程梓坐到甘氏身旁,鄭重著道:“母親放心,不待阿梓生產,我必還都城。”
“望如你所言。”甘氏似是悲傷過度,淚眼已茫然。
齊晅少不得再度小心地與她細說了些益州戰事要其安心,最后又道:“我不是魯莽之人,不會令自己輕易犯險。”
程梓亦在旁幫腔道:“夫君行事素來謹慎,母親在都中只管養好身體,靜待他凱旋而歸便是。”
程梓這般的夫唱婦隨,直令甘氏心有所觸。
當年自己亦這般與夫君同心,每每他外出征戰,絕不肯因家事令其分半點兒心思,可末了,不單是聚少離多,更是他最后一面亦不曾得見。
思及此處,甘氏心中的悲傷再度難抑,又不想在齊晅夫婦兩個面前痛哭,直擺擺手令他二人出去了。
見母親這般,齊晅與程梓也再說不得,只能回房而去。
先時于甘氏身前,程梓為令齊晅往南中事成,方才數度出言相勸老人家心安,但其實她對于南中的境況知之不多,且多是聽齊晅所講,這會兒想來,倒有些心緒不安,好在如今這房中只她夫婦二人,她盡可問些實情來聽。
“你往益州,取叛入江左的兩郡,果是有必勝的把握么?”
齊晅坐在幾旁,才取了茶來飲,而后便撫起了額頭,聲音也有些沉悶,“八九不離十。”
程梓見他如此,識趣地走到其身后,輕伸纖指,為他推按起了兩額之處。
他夫婦兩個以往未曾有過這等溫情之舉,是以齊晅先還似有一絲推拒之意,只是連月來的疲累俱在這一時俱涌上來,他委實有些倦頓不堪,而程梓拿捏的力道又甚好,他自就不肯拂其好意了。
此后,則更是微瞇了雙目,顯見得是樂在其中。
夫君如此模樣,程梓自然不再過多言語,只在其朦朧欲睡間輕道:“晚了,去榻上歇息吧。”
“你也一并歇息就是。”齊晅的口齒竟已是有些纏綿之意,可見他確是困乏至極。
“我還有些湯水要用。”葛瓔開出的湯方,程梓如今每晚都要用上一碗。
齊晅已然去了榻上,才一沾枕,聽得程梓這話就又坐起身來,邊輕打哈欠邊道:“這些時候辛苦你了。”
“比起夫君,我已然是清閑許多了。”程梓實話實說。
“這如何比得,你如今懷有身孕,不若平時行動便利,如此,必是更加勞累些。”齊晅的心思確是細致。
程梓心中微蕩。
二人說話間,婢女送來了湯水,程梓用盡。
齊晅這方才又倒回榻上。
程梓隨后,亦上榻歇息。
夫婦兩個即就此便要各自入夢了,而混沌沉沉間,程梓似聽得齊晅囈語,只是睡意裹挾的緊,她已無暇細辨其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