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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府之中,禁不住喪夫之痛的甘氏已然病臥在了榻上,葛瓔一入府便就去了她處,為其診脈。
程梓少不得要陪在一旁。
甘氏的兩女也已奔喪回了都城齊府,一并時不時地候在母親榻前。
短短幾日,因著茶飯難進,甘氏的形容已然有些枯槁,雙眼更是無有半點兒神采。
“自大將軍走后,夫人痛哭過幾回?”凡悲苦之事,若能嚎啕而泣幾回也是寬解之途,葛瓔遂有此一問。
程梓所見,甘氏在齊潯棺身進府之時即昏倒在當場,醒后即水米難近,整個人的精神此后便一日不及一日。
齊晅的長姊齊蓉日夜陪在母親身旁,倒比程梓見的多些,直道甘氏每每只夜深人靜之時暗自灑淚。
悲戚成病原就是心因,便是扁鵲在世也極為難,葛瓔能做的,也不過就開些安神養內的藥用一用罷了,“若夫人能夠痛快地哭上幾場倒于身體有益。”
內里的苦楚能得以宣泄,則甘夫人的病況也是容易好轉。
葛瓔說的這個道理,諸人倒都明白,只是這些還需甘氏自己想的明白,若不然,旁人再多的寬解也是無用。
葛瓔為甘氏診過脈后,才欲起身去尋楊毅,不想細瞧了瞧程梓的臉色,卻又坐回了席上,“你這幾日可是身子難過?”
葛瓔有此一問,皆因著程梓的面色怏怏泛著些姜黃,委實有些難看。
程梓聽到此,不由得撫了下臉,“倒未覺得有何難過,就是有些貪睡。”
齊晅的二姊齊縈先時許久未曾出聲,這會兒方細聲道:“勞煩你再為弟妹把把脈吧,先時我見她都有些站不住似的,許是這些時候太過勞累了。”
程梓忙擺手道并非如此。
葛瓔也不多言,伸手一拉,要她坐到自已的幾前。
這不把脈不知道,程梓的脈象還真是有些異樣。
而為求謹慎,葛瓔又仔細地多斟酌了一會兒,后才對程梓道,“這幾日若身子疲乏便要多歇息了。”
程梓不解,只當是自己身子比照以往虛弱了些,葛瓔才有此言,遂無謂地點了點頭。
如今家中尊長接連辭世,種種瑣事纏身,她這兒婦如何可得清閑。
再兼之,甘氏又病,她便是不必時時為其奉湯侍水,可也要盡些心意照看,如此齊晅方可一力打點外面的祭拜之事。
“你便是不顧著自己,可也要顧著肚子里的才行,如今已是兩月有余,你卻未曾就此好好補養。”葛瓔只得簡而告之。
乍聽得這個喜訊,程梓還未醒過腔兒來,倒是齊縈最先緩過神兒,忍不住對著坐在甘氏身側的長姊齊蓉道:“阿梓有了身孕,還不快些告知母親。”
齊蓉聽罷,才欲察看母親是何情形,卻見她微睜了雙目,已然醒來。
齊蓉就此扶了甘氏在榻上倚坐起來,再又為她捧來溫水,稍進了些。
“阿梓這一回懷的多半是男嬰,母親為了這個孫兒也該顧著自己身體。”齊縈倒是深諳寬心之道,隨口便就這么一句。
葛瓔在旁只能配合著點了點頭。
程梓只當葛瓔醫術高超,真個已然斷出男女,驚喜交集之下不由得看緊了她,再又想出口相詢,可是確真?
葛瓔見著程梓如此,忍不住就抽了抽嘴角,再又眨了下眼。
她雖初判,這脈似有男相,可還未敢就一口斷定。
程梓了然,也就不再多言,只得改口道:“前些時候家中事務繁多,我月信未至也不曾理會,如今想來,可不是有兩月之余了么。”
甘氏只在那倚著,默默地流起了眼淚。
齊蓉有些不知所措地與妹妹齊蓉對視了下。
葛瓔與程梓亦不解其意。
過了好一時,方聽得甘氏嗚咽著出了聲,“若你們父親尚在,聽得孫兒之喜不知會如何高興。”
眾人皆默。
甘氏至此,漸就痛哭失聲,到后來,更是整個人暈厥了過去。
程梓與齊蓉兩姐妹這下子可慌張起來。
葛瓔卻安撫眾人道無妨,待其醒來多用些先時自己開具的湯藥,這人也就能挺過來了。
反是程梓,懷孕之初并未覺察,再加之府中忙亂,以至有些失于調養,如今倒要好好的開個補方出來才行。
這幾人在房中正各自行事,不想有侍婢來報,卻是天子親來大將軍靈前祭拜了。
魏琮此番前來,不單是于齊潯靈前灑淚,且還于眾人面前許諾,欲將大將軍之子齊晅的官階再進,擢其任衛將軍一職。
這也曾是以往齊潯所任之職。
天子隆恩,齊晅卻是愧不肯受,只是圣意已決,無有他推辭之地,遂就只能領命,但謝恩之際卻又道:“臣欲往南中增援,奪回江左手中的兩郡,以慰父親的在天之靈。”